秋意染透青竹岭时,山观后的老槐树落下了第一片金黄。
沈未寻正蹲在院角的菜畦边,指尖轻捻过一株小白菜的叶片。以神印微光细细扫过,除去菜叶上隐匿的小虫,又替根部拢了拢松软的黄土。清晨的阳光穿过槐树叶,在素色布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垂着眼帘,长睫敛去所有神性,只剩几分洗尽铅华的温柔。
“吱呀——”
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带进一阵混着桂花香的秋风。
沈未寻抬头,目光撞进一双盛着笑意的狐眸里。
来人身着一身洗旧的青布短衫,腰间系着草绳,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发梢还沾着几片野地的芦花。她步子轻快,走过巷口时,还顺手接过隔壁阿婆递来的一篮刚摘的野菊,动作自然得仿佛生在这里长大,眉眼间却藏着一丝难掩的狡黠。
“沈姑娘,我来蹭口饭吃啦。”来人声音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大步走到菜畦边,毫不客气地弯腰掐了一把青菜,“你这院子里的菜长得真好,比集市上卖的水灵多了。”
沈未寻看着她,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微光,眸色轻轻动了一下。
那股气息……太熟悉。
混杂着青丘特有的草木腥气与暖融融的狐火暖意,哪怕裹了层人间的烟火气,也依旧尖锐得精准刺破五百年的时光。她明明应该陌生,可腕间的神印却在这一刻微微发烫,像是久别重逢的旧识,在急切地回应着什么。
“厨房刚蒸了玉米糕,”沈未寻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侧身让开灶房的门,语气听不出波澜,“正好够两人分。”
“哇,未寻你真好!”那人立刻喜笑颜开,把野菜往石桌上一放,熟门熟路地挽起袖子往灶房钻,“我来烧火!你只管做菜,我最擅长这个!”
沈未寻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地塞进柴火,又熟练地引燃火折子。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条,那是庄意迟独有的、带着几分英气的柔和。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底的波澜渐渐沉淀成一汪深潭。
全天下会在青竹岭冒充普通村姑,还能笑得如此没心没肺的,除了那位镇守青丘、本该在万里之外的妖王,再无旁人。
只是……她换了这副模样,是打算逗她多久?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烧开。那人手脚麻利地把野菜洗净下锅,又倒了点自家酿的米酒,动作间透着一股粗粝又可爱的烟火气。
“尝尝看,这是我在山后采的蒲公英,凉拌了最下火。”她把一盘翠绿的凉菜端上桌,献宝似的推到沈未寻面前,狐尾般的睫毛轻轻颤动,“我看你这几天总往山里跑,肯定累坏了,多吃点清淡的。”
沈未寻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入口。清苦的鲜味儿在舌尖散开,混着一点点芝麻油的香。
她咽下口中的菜,抬眸看向对面那人。对方正捧着玉米糕啃得一脸香甜,嘴角沾了一点碎屑,正含混不清地说着:“这山村里的日子太舒服了,我打算与你同住上一阵子,沈神官要不要我?”
话落,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嘴里的糕饼差点掉出来。
沈未寻"……."
她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指尖温柔地拂过她温热的脸颊:“演得不错。”
空气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