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而后慢慢垮下来,索性也不装了,伸手握住沈未寻替她擦脸的那只手,指腹摩挲着她指尖的薄茧,声音软了下来:“被你发现了。”
“那点青丘的灵气,藏在骨头里了。”沈未寻反手握紧,掌心相贴,暖意融融,“怎么突然过来了?青丘不必坐镇了?”
“坐镇是坐镇,看你是要紧事。”庄意迟坐直身子,眼神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在青丘夜夜望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算到你这里炊烟正旺,便急急忙忙赶来了。”
她顿了顿,凑近沈未寻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再说了,青丘那座金殿再好,也不如你这小院的一锅热汤香。”
沈未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盛满了思念与温柔的狐眸,让她心头一软。五百年的等待与牵挂,在这一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温度,将这寻常小院的每一寸空气,都填得满满当当。
她轻轻颔首,唇角弯起清辉般的弧度。
从此,青竹岭的寻常巷陌里,多了一道追着风跑的青衫身影。
清晨,沈未寻去田间劳作时,身后总跟着个拎着小竹篮的“村姑”,一路叽叽喳喳给她讲昨晚做的梦,非要塞给她一颗刚摘的甜野果;午后,山观的风铃下,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庄意迟会缠着沈未寻讲天界的典故,讲冥渊的旧事,沈未寻不答,她就撅着嘴去挠她的痒痒,惹得她轻笑出声;傍晚,灶房里烟火气升腾,庄意迟学着做人间的家常菜,把盐放多了,汤咸得发苦,沈未寻就耐心地加一勺水,替她调和出人间最暖的滋味。
一日,庄意迟拉着沈未寻去村口的集市。
喧闹的人声里,庄意迟买了两支糖葫芦,一支递给沈未寻,自己咬着另一支,含糊不清地说:“在青丘,我想吃人间的糖葫芦,还要派手下去买。现在好了,走到哪就能吃到哪。”
沈未寻咬了一口山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她看着庄意迟吃得一脸满足,眉眼弯弯,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好的美味,从来不是什么仙肴灵果,而是身边人嘴角的那一点甜。
夕阳西下,两人手牵手走回小院。
巷尾的炊烟袅袅升起,将整个村子笼罩在暖黄的光晕里。庄意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冲沈未寻招手:“未寻,快点!我要去看今晚的月亮!青丘的月亮没这里的圆!”
沈未寻缓步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腕间的神印微光悄然隐去。
她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掌心相扣,严丝合缝。
天界的功德金碑,青丘的九尾狐族,那些过往的荣光与责任,都已压不住此刻心头的安稳。
人间烟火正好,她的意迟,终于跨越了山海,落在了她的身旁。
夜色渐浓,小院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庄意迟煮好壶茶,回头时,沈未寻已经蜷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香甜。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身上还带着那股熟悉的草木香。
庄意迟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温热的身躯,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没有神阶的隔阂,没有时空的距离。
只有人间的烟火,和枕边的故人。
这一夜,好梦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