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奈芙多留一会儿,她就会称赞提摩西说的没错,在和瑟莱萨以及时夜短暂的相处过程中,她确实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时夜的信仰之力已经颇为明显了,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因为阿德里安和瑟莱萨吵了一架,瑟莱萨为了安抚伴侣的情绪,把他带到了伊泽尔登了。
奈芙觉得大概是阿德里安为时夜提供了帮助。
所以她要去找一趟阿德里安。
这次,爱与美之神不在他那座庄园里,奈芙感觉到,他在伊泽尔登游荡。
这可不多见,阿德里安一向有点懒洋洋的,他给信徒的赐福也相当看心情,不过爱情,本来就不是你祈求就一定会得到、得到就一定会欢喜的东西,很多时候,赐福和诅咒不过是一线之隔。
奈芙觉得,其实阿德里安只凭借他们俩的关系,以及他自己的容貌风姿就可以维持他的神格了。
她信步朝他的方向走去,发现他的踪迹十分广阔,不仅涉足她的信徒所在的国家,还去到了瑟莱萨的信徒所在的国家,甚至,也涉及几个信仰罗莎的国家。
这就有趣了,他满世界乱走干什么?
奈芙找到阿德里安的时候,他在一处山谷里,春日的山谷碧草如茵,开满了鹅黄的小雏菊,谷中一湖碧蓝池水,清澈的可以看到水底的白沙。
他躺在花树之间的一张吊床上,似乎是在午睡,黑发蜿蜒,有几缕被风吹落,垂在湖水中,身上落了半身粉白花瓣,有青黄果实圆圆累累在碧叶中,散发怡人香气。
奈芙没有叫醒他,她的荆棘窜出来,攀上树枝,摇摇晃晃的组成一架秋千,她坐在馨香银白花朵与嫩黄果实中,轻轻地让吹动阿德里安吊床的风也推动她的秋千。
但是阿德里安似乎梦到了什么,他蹙起眉毛,不安的动了动,猝然坐起来,睁开眼睛,碧海似的眼睛看到奈芙,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定睛看了她一会儿,才犹犹豫豫伸出手来。
奈芙的荆棘探出去,在他头发上卷了卷,又收回来了。
她收回了荆棘,秋千消失了,她站在小雏菊中,自己推了推他的吊床。
“是我,你做梦了?”她问阿德里安,手指掠过他微微蹙起的眉毛,语气很平和。
阿德里安掠过头发,点了点头,垂下脸看她:“嗯,梦到了你,并不是好梦。”
奈芙仰起脸来,他伸手摸摸她的耳垂,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神慢慢的醒过来。
“你每次来都有事,这次,想必是问我时夜的事情?”他也滑下了吊床,慢慢梳理头发,“是的,是我帮他的,你不喜欢?”
他抬起脸来,笑容似乎微微有一点儿挑衅。
奈芙摇摇头:“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淮川他们跟着我,都没有时夜快。”
阿德里安似乎犹豫了一会,但还是说话了:“这件事,也和我有关系。”
瑟莱萨把时夜带来,其实对于如何让他获得信仰这事儿并无头绪,她自己当初是从伊泽尔登还是个非常初始的世界就降临了,她们三个参与了伊泽尔登的数次巨变,从最初的人开始一步步教导,又各自有使者、先知,包括自己化身在此,才慢慢建立了她们的信仰。
希瓦是她最初的祭司,与她一起游历,自然是跟着她一起被祭祀,现在时夜不干了,非要学阿德里安做她的从神,瑟莱萨只好把人送去有经验的人面前,让他解决。
也就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前脚答应,瑟莱萨后脚就借口要处理公务溜回魔界了,最近时夜闹得她不得清净,瑟莱萨迫不及待回去享受一人世界了。
目送伊泽尔登的毁灭之神离开,阿德里安看着时夜,首先就问了他一个问题。
愿意做瑟莱萨的从神,跟着她享受祭祀;还是自己做一个主神,有独立的神格?
时夜当即就挠头开启了一键三连:“不要,不行,不可以,我不做她从神,位置被别人占了怎么办!说来很不好意思,可是我才是萨沙的伴侣诶,又不是......那个小姑娘。”
时夜其实私心里很尊敬希瓦,但是他还是希望出现在瑟莱萨身边的是他。
阿德里安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正好有个机会送来,让你名正言顺成为她的从神。”
阿德里安说的这个机会,正好是在某个信奉毁灭之神的国度。
这个国度刚刚经历了一次政变,篡位者上位之前,被前任国主的姑姑——她同时也是毁灭之神的祭司——诅咒得位不正,他的王朝和王位一定会被神摧毁。
他还必须要尊重她,因为她是毁灭之神的祭司,即使国家不存在了,祭司的位置也是不会动摇的。
于是他密谋杀死她,并没有成功,结果下次大祭祀的时候,这位祭司公开拒绝国主走进毁灭之神的风暴神殿。
奇耻大辱,并且,这就相当于风暴神殿拒绝承认国主是信徒了,即使是他的跟随者也会感到不安。大家都知道女神与初代大祭司非常亲密,因此,大祭司一向被信徒们认为是神的代言人。
这位国主敢想敢做,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王位,绝对不愿意因此被夺走,毁灭之神要毁灭他的王位,他就决定,他要毁灭这位女神的信仰。
首先,他打算摧毁大祭司位置的合法性。
从混淆女神和希瓦大祭司的关系开始。
这位国主的统治范围内,渐渐出现了流言,说得到了神的启示,希瓦大祭司托梦,她并没有死去,而是永恒的生活在女神身边——这,大家都可以接受,很多信徒是不愿意相信希瓦选择了死亡而非永生的。
风暴神殿并没有反驳,也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着,就有人声称,是的,希瓦能永恒的生活在女神身边,是因为她并非凡人,凡人会死,神怎么会死去?
其实,大祭司是神的转生啊。
这也能接受,虽然信徒们有点嘀嘀咕咕的,但那位现任大祭司绝不会反对:这是加强她的地位啊。
到这里,她以为是这个篡位者试图示好。
然后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有人声称找到了经典,是希瓦和瑟莱萨女神的情书,希瓦大祭司是神的转生——是爱与美之神的转生。
她,或者说他,其实是毁灭之神的伴侣!
奈芙的信徒气了个半死,毁灭之神你抢我们繁荣之神的伴侣??
对方立刻就说:不是抢,她们俩都是爱神的伴侣啊。
阿德里安大神既然是爱与美的神,又掌管家庭与子嗣,多有几位伴侣,有什么不对?
接着,就有人说,既然阿德里安大神拥有两位女神做伴侣,他才是更厉害的吧?也许,她们俩是他的从神?
到这里,风暴神殿就完全明白了这篡位者的狼子野心。
他要颠覆女神的信仰,把阿德里安抬到高位上,然后,他的下一步是证明他就是这位男性神明的选择,他的统治是合法的。
风暴神殿当然是立刻驳斥了他的说法,但是反正他都被不被承认是瑟莱萨的信徒了,现任国主根本无所谓。
也当然有一大批信徒气的怒火冲天,但是也有一批爱神的信徒觉得,挺有道理。
而且,说不定那两位女神掌握的权柄,也是他给她们的吧?
再加上几个小国之间的摩擦,以及大国之间的政治考量,战争一触即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阿德里安拍拍时夜的肩膀,“你摧毁这个狂徒,正好可以宣称她的伴侣是你。”
他耸耸肩:“幸亏他们还没说我是罗莎蒙德大人的伴侣,不然——如果晨星得知,我大概会被化为齑粉。”
时夜的手放在长剑上:“不是你推动的吗?”
时夜知道阿德里安和奈芙的一些往事,也知道如今的爱与美之神曾是色欲之主,对于这位擅长蛊惑人心的魔君,他认为理应警惕。
但是阿德里安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事情并非如此。
“瑟莱萨和你再是打闹,你们之间的爱意也是坚固的,我是爱神,我看得出来。”
风吹过阿德里安的长发,时夜意识到了阿德里安的潜台词,居然觉得爱神有些落寞。
即使身为爱神,他的挚爱对他的心意至今难以分辨。
时夜和阿德里安找到了一个少女,她是前代贵族之女,因为前任国主的覆灭,她的一家也都被血洗,但她因为貌美又装作顺从,活了下来,被送去了现任国主取乐的乐团,成为了以舞蹈取悦上位者们的奴隶。
她的恋人家族因为背叛了前任国主,得到了褒奖,并且,也参与了那场国主主导的信仰颠覆计划,她被安排在他面前舞蹈,他看着她,眼神非常温柔,把她带回家,但他拒绝为她赎身并迎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