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悸元一怔,垂眸看向她交握过来的手。她的手冻得凉,软软地扣住他的掌心。他顺势收拢,将她的手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那我送你。”
他没有重新点亮灯笼,就借着淡淡的光,慢慢带着她往回廊走。
“那行,刚好给我暖暖手。”
雪花轻轻落在二人肩头,他半边身子始终替她迎着风雪,偶尔步子放得很慢,迁就她。
走到回廊檐下,他不动了,褚眠殊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抬眼望他,睫毛沾了细碎雪沫:“只送我到这里?”
因着一路无光,燕朔将自己掩藏在黑暗里,他那一头白发才能不被她发现,顿了顿:“有光了。”
话音落下,他先一步抽回手,垂眸站在明暗交界处。
褚眠殊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余温。她转过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走在回廊阴影下,只留下一道孤冷的背影。
她望着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唤他。
他们之间……本该如此。
—
马车驶到安心医馆,宿延要搀扶芍绡下车,却被躲开,她喝的醉醺醺的,似清醒,似沉沦。
女子偏头盯了许久地上的积雪,下一刻直接朝宿延张开手臂,开口就是吩咐的语气:“你背我。”
宿延笑了笑,认命背起芍绡,缓步往医馆去。
他边走思绪却越飘越远,芍绡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摔了,提醒似的揪了揪他耳朵:“师弟,走路就别分心,当心将我摔了,毁了容。”
宿延听着,觉得背上的女子也太过担忧过度,他明明稳稳托着她,怎么可能将她摔了。
况且,就是她摔了,他也一定会当垫背的,绝不容许她有受伤。
还没回话,紧接着耳朵上的力道松了,芍绡重新趴回靠在他背上,悠悠道:“闷葫芦,不会说话。”
说着,芍绡突然笑了,很是自豪:“幸亏我不嫌弃你,从小带着你玩,不然,你现在保不准在哪里哭呢!”
“你不是说,想回药王谷,想回家吗?我们明日就出发回家吧!”
宿延听着,脚下一顿,她身上的酒气传来,却令他更为清醒,声音沙哑回她:“师姐,我会……记得回家的路。”
只一瞬,芍绡一时没明白,脑子清醒了不少,从他背上下来,酿跄一步,稳住身形后直面他,问:“什么?”
“你该回家了。”
“那你呢?”他的回答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芍绡反问他。
宿延却不敢直视她是眼眸,垂眸望着地上雪,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我……回不去了。”
芍绡明白不了,她抬手握上宿延的手,脚步摇摇晃晃拉着他走回药馆,嘴巴嘟囔着:“什么回不去,这不是回来了吗?”
就在她踏入门槛的下一步,却拉不动身后的人,她使劲,他却还是一动不动,芍绡快急哭了:“你进来呀!”
气的直接甩开少年的手:“为什么?”
风雪交加,一道门槛,一里一外,隔绝了两人十三年的相知相伴,它的下一句,却是彻底断绝了一切。
“我姓萧,是皇族子弟。”
宿延平静的道出真相后,他抬眸朝芍绡望去。
芍绡惊诧,脚朝后酿跄退步,药王谷有令,谷中弟子绝不可摄入朝堂事,若违者,逐出谷,永世不得入。
可如今,她最亲的人却亲口告诉她,他姓萧!是皇族子弟!
而她,却是药王谷下一任谷主……
片刻后,芍绡才冷静下来。
宿延看着她眼中从愤怒、不解、疑惑,到此时的平静,无神,她眼里的光渐渐熄了,他的心悲痛欲绝。
芍绡没再开口,她转身,缓慢往屋里走去,最后,阖上屋门,彻底隔绝一切。
背靠木门滑下,蜷缩起自己,风过屋檐,浪浪作响,掩去她的哭泣声。
院门外的少年,脸颊留有泪痕,他仿佛一座雪雕,雪落在发间、肩上,却仍旧矗立不动,无知无觉站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