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色变得温和,朝着阿糯张开手:“这么早就醒了?来给阿娘抱抱。”
阿糯像个小栗子一样,毛绒绒青葱葱的,像是从树枝上坠落到大地,“砰”的一下扑到她怀里。
身上带着暖融融的糖糕味。
谢珩也笑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他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沈禾的头发。
“城东有一条街,满街都是吃食玩具之类,你应该会很喜欢。城中心有家百年酒楼很有名,中午带你去尝尝。再随便逛逛,傍晚的时候恰好能赶上灯会。”
听着他的安排,沈禾不禁好奇:“不是说晚上要去什么……参加什么宴吗?”
“来得及。”谢珩毫不掩饰脸上的情绪:“少不了又要虚与委蛇,烦得很,赶在宴会开始前回来就行。”
“我的马是不是也能跟着出去?”唐蒙在旁边问。
谢珩瞧了一眼那匹棕色的马:“当然,但你要管好它。前几天我看到它在后院追着狗咬。皇城内外少不了达官显贵,你的马要是咬到谁,明天我们就被弹劾了。”
唐蒙挑眉刚想反驳,却见谢珩的近卫从外面走来,匆匆上前。
他压低声音附耳,唐蒙听到只言片语:“陛下身边……文总管在前厅候着,像是有急事宣您……”
看来灯会去不成了。唐蒙笑哼一声,她抬手在马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匹马立即心领神会一般跑回后院的马厩,不再与小狗纠缠。
沈禾安静在一侧听着,看到谢珩的眉宇间凝着些浮躁。他轻声交代几句,乳母和丫鬟们便哄着阿糯带她回室内了。
“要提前去面圣。”谢珩压了压语气中的嘲讽:“看来今天宫里的那几位又想找麻烦。”
沈禾点点头,两人一道并排着走向前厅,脸上都没多余的表情。
厅里的那位文总管瞧着慈眉善目的,他语气轻柔地传达了圣旨,恭恭敬敬站在门前:“陛下宣得急,三皇子与……”他顿了顿,措辞:“与夫人一道随奴前去吧。”
沈禾心中有点诧异,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连换衣服的时间都不给。
谢珩倒像是早就料到,于是微微颔首,拉住沈禾的手腕朝她安抚示意。
他的手温暖干燥,沈禾任他牵着。于是半个时辰后,在内殿笑得一团和气的众人,看到谢珩拉着那位还没被承认的王妃出现在殿前,笑声戛然而止。
气氛实在是怪异。
沈禾站在谢珩身边,莫名生出些同仇敌忾的情绪。
殿内都是他的手足血亲,却又那么隔阂冷淡。
他的手还握在她的手腕,被衣袖遮掩。沈禾察觉到他指间的温度变得有些冷,然而他脸上仍挂着温和笑意。
于是她悄悄挣脱他的手。谢珩的表情僵了一瞬,眼中的温情也退却几分。沈禾反手将他的手指收拢在掌心,她的温度寸寸袭来,烫得他垂眸看过来。
没人发现她的动作。
谢珩压着想要弯起来的嘴角。他眼底氤氲着暖意,在袖子的遮盖下,与她十指相握。
皇贵妃时微的目光率先落在两人的衣袖上。她眼中流转着了然,打趣:“平日里三皇子拘谨恭顺得很,此番回来,却一反常态闹着非卿不娶。如今一见倒也情有可原,实在是个温婉清俊的孩子啊。”
皇帝被众人簇在中央。他手中盘着珠串神色轻松,倚在软榻上,眼神平和地看向谢珩,又淡淡落在沈禾脸上,笑而不语。
坐在他身侧的皇后冯寂云也淡漠的扫了沈禾一眼,她没说话,只顺势捏了颗葡萄尝着,目光沉沉。
“葡萄的味道,好闻。母后……”
沈禾这才发现皇后身边倚着一个人,他发髻微乱,困顿迷蒙的睁开眼睛。
狐狸一样的双眼,浅棕色的眼眸泛着妖妖调调的雾气。
他探着头把下巴搭在皇后的胳膊上,孩子似的撒娇:“儿臣也要吃。”
皇后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却闪过一丝动容,她下意识叹了口气责怪,却又拈起一颗葡萄递过去:“没有礼数,坐端正些。”
被他一打岔,殿内的气氛变得活泛许多。
“全然是惯坏了,哪有皇子的样子。”皇帝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五皇子谢勉从皇后身边的案上拿过果盘,亲近的讨巧:“谢父皇母后赏赐。”
皇贵妃在另一侧眯着眼轻笑,没说什么,眼神里的冷淡显而易见。
沈禾看向谢珩,发现他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站在原地事不关己的沉默。
“坐吧。”半晌后,皇帝随意说了句。
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连忙服侍,搬来早就备好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