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骁允上楼推开厢房门，巡视了一圈没望见自家阿弟，也没望见十三殿下，只见各家子弟喝得大醉酩酊。他想起点什么折身回去，出了汀贵楼绕到后街，便见到谢子谦站在皎皎明月下，望着那远去的马车。

他走过去，谢子谦闻声看过来，见清人后立马认错，谢骁允抬手道：“错不在你，你二兄我少时也喜欢游玩逃课。”

谢子谦脸微微红了几分，看着那越来越远的马车，只小声道：“不是我喜欢，是他喜欢。”

站在旁边的谢骁允看出来他几分微妙的情绪，拍了拍他肩道：“若想结交什么朋友，喜欢什么人什么事，去做便是，家中有阿兄阿姐给你撑腰；若在外面犯了什么错也不要怕，大不了回家来，咱们一家人辞官不做，回到老家琢州，阿兄阿姐们带你打山鸡去！”

谢子谦偏过头去，眼泛泪光地看着谢骁允：“谢谢二兄。”

谢骁允揽上他的肩，又摸了他的头道：“傻小子，哭作甚？谁叫你是我阿弟！”

一听这话，谢子谦更想哭了，吸溜鼻涕道：“我以后尽量少给二兄惹事。”

“嘿，你这臭小子！”

*

谢骁允来找谢忱问些疑点，就见他正要出门，于是问道：“这般晚了，阿爹还要出去？”

温月仪替谢忱披上大氅，谢忱说道：“宫中来人说陛下召见。子谦可带回来了？”

谢子谦沾了些酒，到家中便睡下了，他道：“这小子，从未喝过酒，一到榻上便呼呼大睡。”

谢忱转过身来让温月仪整理衣裳，问他来是有何事。

“无事，”谢骁允道，“方才看兵书有些不解，我看大兄不在屋中，便来找阿爹解惑答疑。”

“待我回来再给你答疑解惑，今日晚了，你早些歇息。”转头又对温月仪说，“夫人也是，不必等我。”

温月仪满面愁容，只是点头。

谢忱骑上侍仆牵来的马，对门口的妻儿道：“夜里风大，莫要出来了。阿淮，带你阿娘进去。”

谢骁允看着自家阿爹，心中突然不安宁起来，又看向阿娘，见她也是十分担忧，好似今日要有大事要发生。

回到屋内，谢骁允给温月仪捶背，温月仪拉过他的手坐在她身旁，谢骁允看着温月仪，问道：“阿娘为何这般愁容，可是家中发生了何事？”

温月仪微微一笑，在谢骁允头上摸了摸，温柔地道：“你从小便是家中最不省心的那一个，但也是最惹阿爹阿娘喜欢的那一个。不让你出门，你便挖洞翻墙；不让你吃糖，你便偷偷藏在榻下，有段时间你阿爹气得糊涂，动手打了你，你心里可又恨？”

谢骁允摇头，说错在自己，这打是该挨的。

“你挨了打，不哭也不闹，一个人跪在祠堂一天一夜，你阿姐给你送吃食去，你把吃的摔了，说，‘我谢骁允就是活活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往事回忆起来，谢骁允靠在温月仪腿上，羞赧低头：“阿娘别说了，那都多少年的事了。”

温月仪温柔地笑了笑，像他幼时一样轻拍他的背：“阿娘说这些别无他意，只是想告诉你：你秉性善良，所做之事定有缘由，想做什么便去做，不用问过他人，也不用担心会给家中惹事，你阿爹和我便是家中的顶梁柱，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在。”

闻言，谢骁允抬头，眉梢微蹙地看着温月仪：“阿娘，到底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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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俯身跪在大殿，朝那屏障后的人大拜：“臣谢忱自请去戍疆，抵吾儿之过。”

顺帝闻言放下手中书物，从屏障后走了出来，“谢卿这是何意？你儿何错之有？”

谢忱道：“回陛下，近日不少官臣上奏吾儿，是臣教子无方，与犬子无关，还请陛下……”

他话未说完，顺帝便扶起他来，拉着他对立而坐，手中开始倒茶。

“谢卿话严重了，”顺帝道，“少年心性，玩闹些再正常不过了，这才显得我大周儿郎的气概。”

顺帝手中一停，把茶杯推向谢忱：“谢卿尝尝，这是扶匡叫人送来给皇后的贺礼，皇后不懂茶，便赠予我了。”

谢忱小抿一口，顺帝问道：“如何？”

谢忱：“大殿下送来的，定是好茶。”

顺帝闻言朗笑起来，道：“这扶匡啊，竟把这般好物送给皇后，也未曾想起过我这父皇，可真叫人心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