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愈环少了一条腿，坐在台阶上哀嚎，看着朝歌挣扎着爬起来的模样哈哈大笑，等她靠近，恶狠狠朝她身上吐了一口口水，骂道：“狗杂种！”

他再嚣张跋扈也没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气焰，瘫在地上像个黔驴技穷的废人虚张声势。

“哈哈哈，灯塔中心骗了一批又一批！又一个傻子上当了！”

朝歌的菜刀用扎带捆在手上，还是这种时刻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安心。

锋利的刀刃紧贴郭愈环脖颈大动脉，稍稍动一下他必死无疑。

郭愈环认识朝歌，灯塔中心没有人不认识朝歌。

挂靠小明星，既昂扬又寡言，不知道从第三层哪个犄角旮旯爬上来，非但没被母虫吓得屁滚尿流反而心狠手辣，几个坍塌区处理的利索漂亮，在训练中心又张扬了一把，靠赤身肉搏把狂化战士打倒，毫不掩饰自己的能力。

朝歌开口声音嘶哑肯定：“你杀了鲍鲍。”

“嘿嘿！”郭愈环抬手对准朝歌的心脏凌空开了一枪，嘴里发出砰的一声，被烟熏黄的牙齿挂着两条口水条：“人真的很脆弱，砰的一下，心脏就稀巴烂了……桀桀桀……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啊！”

刀刃欠进去疼的郭愈环直发抖，豆的汗珠从脸上滑倒脖颈，筋脉像跳豆子一样蹦，绷着脸咬牙切齿道：“可惜啊！我应该亲手杀了她，临了还让她躲过一劫！”

“她们拿我们的命当游戏我为什么不能杀她们！”郭愈环愤慨：“我当了五年杀虫队队长，救了多少人！如今竟然成了认人宰割的玩物，哈哈哈哈哈！”

郭愈环掏出五脏六腑捧到朝歌面前，刀刃因为他俯身前倾欠进去一分，殷勤道：“他们要我们自相残杀，拿钱看我们互相攻击！后素只是吃人，他们却拿我们取乐！你难道不想尝尝肉的味道吗？”

郭愈环的眼睛瞪的溜圆，唇角微扬，兴奋地脸皮微微颤抖，神经质神密密嘻嘻地继续往朝歌脸上贴，紧紧挨着她的头盔，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你信命吗？”

“……”

“如果命运存在，那么一切都是上天安排，你怎么想都会发生，想方设法也无力改变，命…是天给的，所以因果报应根本不存在，都是天命所为，我无罪！”郭愈环振臂高呼：“哈哈哈哈哈哈我无罪！”

“我们都一样，我们无罪！”

“我们无罪！”

“无罪！”

郭愈环高喊无罪，老泪纵横地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似乎是要把一辈子压在心里的怨恨都喊出来，那些觉察到的不对劲想要喊出来又憋回去压在肌肉里的气一股脑全跑出来，震耳欲聋。

他手中的残留物天女散花般噼里啪啦打在地上，立即融为灰烬。

“郭愈环与母虫信息素高度重合，已确认寄生。”

天枢机械在朝歌耳边响起，郭愈环还像个疯子一样喋喋不休，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笑又哭，伸手将头盔解下来甩到一边，贪婪得呼吸着空气。

坍塌区里的空气流动非常缓慢，动植物腐败发酵的气味混杂着腥气，又刺鼻又呛。

朝歌从地上胡噜起一截肠子还是胃的东西往郭愈环嘴里塞，试图让他把流出来的内脏吃回去，恢复原样回答她的问题：“谁在后面看我们自相残杀？”

郭愈环笑，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天穹顶散，故人归来。”

天枢：“识别到寄生物信息素正在升高，即将达到临界值，进入繁衍期。”

一朵又一朵盛开的鲜花从血波里盛开，妖艳的红、淡雅的黄、精绝的粉还有绮丽的紫，每一朵都是刚刚盛开的怒放，顺着肠子往上爬。

就连溅到朝歌面罩上的几滴血也爆发出几朵红艳艳的花儿，开的艳丽尽兴，只是没有香味，一点儿香味儿都没有。

郭愈环揪下一朵紫色的罗兰，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口，沾到他的血液那朵紫罗兰一下子无根而生，爆发成团，瞬间花团锦簇。

这只寄生物转化成的母虫比想象中繁衍的要弱，也可能他还残留一丝意识，花只在周身绽放，暴露在外的心脏里藏着一只玫瑰，随心而动，跳动不止。

远远的看，已然成为满是枯枝败叶的连廊中唯一的颜色，腐败的土地上开出来最美丽动人的花朵。

“我看到了，你的痛苦。”

朝歌一只手将郭愈环的口鼻捂住，露出的嘴扭曲地蠕动着发出阵阵呜咽，仔细听，好似孩童被原谅的哭声。另一只手刺破心脏将那支玫瑰连根拔起，离开心脏的瞬间，美丽的玫瑰停止了花期，开始凋零。

“你……你……会后…悔的………”

经年纠缠都快让他忘了妻子的模样，每每想起都是皮开肉绽的血腥场面，他终于要解脱了。

郭愈环的妻子是一名战士，战士的结局永远不会是哭哭啼啼地求饶。

她……只是不用受罪了。

坍塌区燃烧的灰烬飘飘洒洒，所有母虫尽数死亡，战斗结束。

苦涩在朝歌胸腔泛起，淡淡地苦瓜味混着一丝丝清甜，黏黏腻腻搅合成一团拧着劲儿，母虫死亡的一刻松懈成汤流了一地。

菜刀无力的垂在手臂两侧，蓝色的孢子从地面缓缓升起，朝歌沉默的掏出收容器将母虫装进去，一片灰烬落在指尖，轻轻一捻变成零星碎片。

连廊变得很短，金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在朝歌身上，像镀了一层金子，刺眼的阳光照得她脚下一滞，眯着眼睛寻找光源，看到窗外的晚霞她站直身体深深吸气，良久才将这口气缓缓叹掉。

还是白天啊！

朝歌感叹着移开目光迈开脚往前走，身后留下一长串歪歪扭扭地脚印，身后高耸而起的花堆已尽数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