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深处还有一枝没来及凋零,不重要了,母虫已死,再强大的寄生物都不会长存,终会消耗殆尽成为灰尘。
还是那间厕所,泛黄的墙壁,储水桶哗啦啦,天花板上挂着一个个巨大的蜘蛛网,密密麻麻,像一个蚕茧。
朝歌的胳膊像灌了铅般沉重,每次抬举都需要很大的力气,被针剂硬控的痛感正在恢复,来势猛烈,竭力扒拉着一个又一个虫茧,竭尽全力呼喊着队友的名字,即便如此发出的声音依旧也很小,如苍蝇般轻飘。
倒在地上的一刻,一个熟悉的物件在她不远处随风晃悠,看得她笑起来,爬过去确认那就是进来前自己给沈夕和唐宋扣在背包上的公司挂件,喜不自胜。
一根藤蔓从其中一个茧里面蔓延出来,轻触朝歌额头。
撕开层层叠叠的蛛丝,终于露出被藤蔓缠绕了半个身子的沈夕,看见朝歌的第一眼,她迷迷糊糊挤出两个字:“三吉。”
朝歌还在给她做心肺复苏,气喘吁吁,趴在她身上耳朵贴着她:“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咪咪改个名字吧,叫三吉,你我他,我们三个,逢凶化吉。”
沈夕说完朝歌确信她还活着,又去扒拉唐宋,他的情况好一些,只开了个口子就从里面挣脱出来,看见是朝歌心中猛地一惊,赶紧蓄力给沈夕做急救。
朝歌彻底松懈下来,颓然瘫在地上:好疲惫啊。
其它虫茧已经随母虫消解而消失,于冬险中得救的欣喜在看见朝歌的那一刻僵在脸上,毫不掩饰地和她对视几秒。
朝歌不明所以:“我脸上有字?”
“你……啊!”于冬的胳膊被唐宋捏住疼的嗷嗷叫。
唐宋抱怨:“什么时候还有功夫管好不好看,快点出去了,想留在这当后素的食物啊。”
于冬狠狠甩开他的胳膊有些嫌弃:“现在不是喊着要我救命的时候啦?没看见你老板浑身是血啊?我关心一下不行?”
朝歌只觉得声音好远,越来越远,她伸手想抓却铺了个踉跄,一定是那个人还没死,她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疑神疑鬼地回身:“谁!”
看见唐宋吓到的目光,朝歌面露难色,寥寥无几地口水沙得她喉咙针刺般疼,开口有些嘶哑:“你怎么在我后面?”
唐宋莫名其妙:“我一直在你后面啊。”
朝歌看向另一边被架着的沈夕,她已经昏迷不醒。
唐宋跨步快走到朝歌身边,不着痕迹地扶住她晃悠的身体,低声道:“怎么了?”
朝歌轻轻摇头,晃晃脑袋,看着明晃晃地日头有些恍惚,身后是空荡荡地校园,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早已无影无踪,也许本来就没有那个人,是她神智不清的幻觉。
一只手挡在眼前将自己的脸摆正,朝歌疑惑地望向唐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走过的路不要回头看,改不了也回不去。”
朝歌意味深长:“有故事啊。”
唐宋:“……”
……
何好文躺在车轮上抽烟,修长的手指轻点烟蒂,灰白的烟灰落在石灰路上非常显眼,她盯着看了几秒钟将烟头按灭,连带着地上的烟灰一起毁尸灭迹,没两下地上留下一块浅色的污痕。
一滴水落下,沾湿了地面。
何好文寻了一圈,晴天好火哪来的水,一览无余的天空也没有鸟,三看两不看瞧见秦柔一身华丽的装扮伫立在不远处,不像出任务,倒像一层贵子误入贫民窟。
好巧不巧秦柔扭过头对上自己的目光,微微点头。
按职级,虽然不是一个部门,但是秦柔也是上级。何好文恨恨嘟囔一句,无奈扯开嘴角扬手致意。
今天出门准没看黄历,没想到的事多了,秦柔竟然一扭一摆地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何好文真真暗骂一句,看了眼车窗户,估摸着谈话还得一阵子,拍拍屁股超秦柔的方向迎过去。
越野车的车头正对着十字路口,昨天这里还是个普通的路口,135的红绿灯等的人焦躁。眼下路上堵满电动车和汽车,特警站成一排连成人墙挡在路口,警鸣响个不停,到处都是哭红的眼睛,捂着嘴眼巴巴垫着脚尖往里张望。
“秦主任。”
督察部是独立灯塔中心由上级统一管理的,何好文和秦柔接触不多,在同一个地方进进出出这么长时间,也知道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天儿不好,喝口热的。”秦柔标准微笑,端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快结束了吧?”
“您问的哪边?”无论是坍塌区还是车里何好文都不清楚,问完紧跟着耸耸肩无所谓的干笑道:“这谁知道。”
秦柔笑眯眯地:“腰伤还没好?”
何好文诧异的摸向腰部:“好了。心里过不去。”
秦柔不再说话,和她并排而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红茶烫口,何好文抿了两口放在一边,松松垮垮地站在秦柔旁边像棵歪脖子树,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停在街角的越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