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维希说完话之后,周围有一瞬间的安静,很快又恢复如常。
在他不远处,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企业家和教授。
“钢琴家不想弹琴了,这不是说笑话吗?”
“你不知道啊,现在的古典音乐圈,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你要是只看他的模样,会想到他是钢琴家吗?是电影演员吧。我想,他打扮自己的时间已经比练琴更多了。还有相当全面的个人官网,粉丝站,能查到所有的行程安排,从十几岁,到最新的访谈视频,一应俱全。”
“是啊,在我们那个年代,顶多上报纸,谁上过时尚杂志?观众们最会挑人了,人家长得帅养眼啊,谁愿意看咱们这些老脸。尹维希这样的人,才适合做学院的招牌啊。”
“现在的风气,不是听曲子,是认人的。哪怕真的弹得一样好,又不是那个人弹的,又有什么用呢?”
“不能这么说,人家可是实力派,碰巧长得漂亮而已。”
黎可薇还沉浸在姜逸芃被拒绝的瞬间,她站在一旁幸灾乐祸,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总是这么自信,自以为什么事都吃准了,没想到吧,到了尹维希这里,完全是一败涂地,这表情可真有看头。”
姜逸芃的外形,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属实是排不上号,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确实有种很霸道张扬的气质。
这种气质需要生在富足的家庭,从小培养。她习惯了奢侈,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理所应当,要令人妒忌,已经自然而然变成了一种要延续的传统,世间万物的存在,似乎都是为了满足她一个人的虚荣心而服务的。
当她某天突然发现,世上居然也有她得不到的东西,这表情确实蛮戏剧化的。
黎可薇叹了口气:“虽然看到大小姐吃瘪很爽,但是尹维希这下要得罪人了呀”
夏岚疑惑:“会吗?他不是一直深受各位老师宠爱吗?”
黎可薇摇头∶“德不配位的人会被人嘲讽,可配上之后,也不那么容易的。”
夏岚顺着黎可薇的目光,看向那个透明房间里的人群,这群人都是娱乐圈和学院中颇有成就的长辈,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最喜欢追忆自己的丰功伟业,
在他们那个年代,竞争也是不小的,同辈彼此之间就称得上是腥风血雨,哪有人会愿意一直听到∶“你也不错,但是比起那个人来说还是差一点。”这种话。
更别提被后辈赶超,大器晚成型的,常常会对少年得志的有些看不顺眼。
如果常常宣传他多么年轻就取得了多少成就,更显得对前辈毫无尊重。
找到机会总要打压一下,好好立威才是。
那个透明房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记者和摄像,举起麦克风和摄像,迅速凑到尹维希身边。
“维希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有没有很崇拜或者很佩服的人?别误会,我们今天不提贝多芬,莫扎特这种。音乐学院的老师,你最崇拜的是哪位?
现场突然安静。
作为天才,当然和迟钝二字毫不沾边,没有回答不出的题目。而看尹维希那些侃侃而谈,言之有物的采访,也就证明了他并非是那种笨嘴拙舌的人。
既然如此沉默,只能说明心中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记者看起来翘首以盼,又毫不客气∶“年轻人果然很气盛啊,没有人够资格指导你吗?”
尹维希忙说:“哪里,各位老师我都很尊敬。”
他这句有些迟到的回应,此时此刻显得那么毫无诚意,导致已经无人在意。
不远处又有人小声议论,“我觉得这可不行啊,别看维希年年马不停蹄地巡演,这个奖那个奖拿到手软,但要他做副院长,他真的有时间花在学院教育上吗?”
唐镜则教授开口打圆场,“维希刚从国外回来,对很多人都不熟悉,各位不要过度解读。”
其实刚刚记者说的那些话,也算不上完全的冤枉。对于尹维希而言,很难说出一个敬佩的前辈,要说同辈,他反而可以立刻说出一个。
陈信风玩世不恭的性格,完全是尹维希的相反面。
这个家伙从来不爱惜自己的双手,热爱登山和攀岩。
每次尹维希叮嘱他小心手啊,陈信风都会正色回答:“不要让别人定义你的生活,不要让别人告诉你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自己的人生自己主宰。”
那是尹维希认识他以来看到的屈指可数的认真表情。
“我既攀岩又打篮球,看我的手,这么多年都好好的,非常健康。可你呢?经常有炎症,总是跑医院,练习过度才是最伤手的。”
尹维希有时觉得自己佩服的角度挺奇怪的,但确实是是真的佩服。
不过如果是这样说出来,学院的老师们要被气吐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