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天气晴朗,烈日炎炎。
普通人站在日头底下没几息时间就被汗湿了衣衫,是以街上来往之人大多穿得轻薄,更有甚者袒露着膀子。
午后倦怠,外面又晒得慌,主街上很空旷,行人都爱挤进小巷檐廊里,借一片凉荫歇息。
祝与同随手在街边小摊买了一只幂篱,既能遮阳也能掩饰面貌。
她换下面纱时没避着什么人,摊主是男子,小摊边也有三两扎堆的江湖客,她毫不在意。若说她戴面纱的缘由和那些高门深闺女子一样,是因为男女之防,那肯定说不通。
可若是为了掩饰容貌,轻纱根本起不了多少遮掩作用,只能稍微模糊一点轮廓,该认出来她的人肯定认得出来。那些犯了事被海捕的江湖客一般都是用面具掩面,遮得严严实实连男女都难辨。
祝与同显然也不属于此列。
那她戴这个面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唐晚想不通,心中莫名联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位琅嬛阁少主也是一年四季都披着件紫衣。
江湖人大多打扮利落,不论是动刀剑还是拳脚,披风氅衣之类的广袖外衫总嫌累赘,连褙子都很少穿。哪像他那样气质懒懒散散,比世家公子穿得都浮华,大夏天都要罩一件招摇的紫纱披风在外头。紫色霞影纱极为少见,更别说他衣领和飘带上的绣工也都不是凡品,败家极了。
不对不对。
唐晚摇头忏悔。
墨清江那家伙纯粹就是个爱炫富的装货,怎么能把蝉衣和那个家伙想到一起呢!
“接下来去哪里?”
“你等会儿……哎唷,仔细点儿!”
跑腿小厮从祝与同、唐晚手上接过打包好的菜肴、点心攒盒、饮子等,准备送往四方馆。
这些都不是祝与同买的,而是唐晚买的,这么多东西她们两个人手里根本拎不下,叫了三个跑腿的过来才总算运走。
唐晚说,为了避免下月十六她爹也到了鄂州,侍从向她爹告状,她得好好贿赂一番那些没大没小的侍从们,不许他们将她来鄂州路上干的事情全都告诉她爹,不然她肯定得挨打!
祝与同非常贴心地没有问唐晚这一路都闯了什么祸,只是有点疑惑唐晚的父亲为何下月十六才来,天工大会明明是八月八号开始。
结果唐晚告诉她,八月八日只是初擂,为了筛选那些没有荐信的江湖人,一般没什么看头。祝与同既然已经拿到荐信,初擂就不必去了,八月十六日直接参加正式论武即可。
那么居然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祝与同有些恍然大悟。
难怪唐晚这一路只吃喝玩乐,对街边买卖的江湖行头丝毫不感兴趣,原来时候还这么早,唐晚根本不急着做天工大会的准备。
祝与同想起来,师傅原本也只打算让她八月初下山,只是李镜知突然来信,说有一个重要事情要当面与师傅商议,师傅才干脆将计划提前。
“此番变故,不知是福是祸……你下山之后不必想着与我交差,江湖之事瞬息万变,做你自己想做的便是。”
师傅总是算无遗策,对她的嘱托恍然还在耳边。
可师傅有料到李镜知会死吗?
“蝉衣!走啦!”
唐晚拉着三个跑腿小厮,仔细吩咐路上不要颠簸也不要耽误,说里面还有一盒冰点,得告知四方馆的人及时吃了不然会化等等。小厮忙不迭地走了,唐晚这才一身轻松,眼见着已至日暮,她决定带祝与同前往今天最后一站——
大名鼎鼎的醉仙楼!
江畔日落残阳,码头边上热闹非常。祝与同身侧是一株垂柳,因柳岸晚霞太过艳丽,唐晚没有发现她身上一丝伶仃落寞,只当她停留原地是在欣赏半江嫣红的美景。
“快来!这儿呢!我们接下来去醉仙楼!”
“哦……”听见远远的招呼声,祝与同回过神,跟上唐晚雀跃的步伐。
……
醉仙楼位于鄂州城主街最显眼位置。
这个显眼既是指它楼高,也是指它模样古怪,建造风格独树一帜。
这是一座机关楼,由两座楼阁子母相连,设了多个入口,虽说都在一栋楼里,进去的口子不一样,看见的景象会大相径庭。
唐晚带祝与同来到的是醉仙楼西面入口,祝与同也经过主街好几次,从未注意到这个隐蔽门庭,更没想到这里通向醉仙楼。
“为何这里如此隐人耳目?醉仙楼不是做生意的酒家么?”祝与同困惑。
“它可不仅仅是一座酒楼。”唐晚道。
自小门进入后,眼前移步换景,竟是奇门异术。祝与同自小见惯,没被这阵仗唬住,但依旧好奇得很。
“你不是刚下山,对武林江湖以及这个鄂州城都不太了解吗?来这儿就对啦。”
奇门遁甲之术在方寸之地发挥有限,祝与同能分辨出自己一路往东,还往地下行了一段距离,终于看见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