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开门后,将里面热闹景象展示给她看。
“醉仙楼是整个鄂州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五湖四海的讯息都在这里流通汇聚。如今是七月,英雄榜刚开,这里人有点多……噫,好臭!”
眼前是一座宽阔厅堂,人流吵嚷,因天气闷热,刚进门就有汗臭气息扑面而来。
“看,这就是英雄榜。”
此处空间虽大,陈设却简单得离谱——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木板,整整齐齐大约八尺高。
木板下半部分是实心的,上半部分被分作许多个可以活动的小格子,一个小格子长宽差不多是一张笺纸大小,上面贴着文章。
祝与同走近,她眼前这面木板最顶上挂着枚牌子,名曰“招贤”。下面小格子上贴的都是江湖各个门派招徕门人弟子的消息。例如擘海宗招聘造船工匠三名,需八年以上经验;琅嬛阁招募剑阁弟子,需十岁以下……不过名门大派的招贤文书较少,更多是些没听过名头的小帮小派在吆喝。
她又走到另一面木板。这里挂的牌子是“海捕”。木格上张贴的全都是朝廷发布的海捕文书,何人何年何月在何处犯过什么事,朝廷出多少银两悬赏此人性命……等等讯息事无巨细。
第三面木板名为“觅宝”。这里热闹多了,许多门派重金悬赏各类奇珍异宝。有求宝刀利剑的,也有求机关暗器的,还有求各种听都没听过名字的奇草、毒虫、秘籍……甚至还有求消息的。祝与同的目光在某张笺纸上停留片刻,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求蓬莱仙岛相关讯息,有重金酬谢。”
第四面木板更是热闹,名为“恩仇”。这里张贴的全都是恩仇帖。某人与某人有恩或有仇,各种恩怨尽书于纸上,有些人发出来甚至都不是为了悬赏,只是为了昭告天下,发泄怒气。
祝与同发现这面木板跟前的人最多,大家对着这些恩仇帖指指点点,难掩八卦神色。
祝与同:“……”
可这些帖子和主街上到处乱飞的没什么区别啊。祝与同纳闷,它们何德何能贴在这里,与朝廷海捕文书、门派招贤令一起教这么多江湖人看见?
下一秒,她知道了答案。
只见眼前一个小木格动了,突然翻转,上面那张恩仇帖迅速不见。又过了几秒,它再次翻了回来,却不再是刚才那张恩仇帖。
这木板下面有机关!
“刚才……又加了价……把这张恩仇帖换上……把出价最低…撤下来……”
隐约有人声从脚底下传来,原来地下还有一层空间,这醉仙楼到底有几层?
祝与同耳力好,把下面人说的话听清大半,搞清楚了木板上这些小格子的作用——竟是为了比价,谁出价更高,谁的帖子就能留得住,一撤一换,确实方便得很。
祝与同算是大开眼界。
她又往后走了走,发现此处共三十六张宽阔木板,分作“招贤”“觅宝”“海捕”“恩仇”四个版块,每个板块都均占了九张板子,随着小格子不断撤换,雪片般的纸笺在其中纷飞,将整个江湖的动态呈现至众人眼前。
“怎么样,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吧?”唐晚在后面走走停停,看了一圈榜上的八卦消息,最后停在祝与同身边。
“……这般手笔,应当斥资甚巨。”
祝与同慨叹。
“所以英雄榜只在七八月开嘛。”唐晚指着榜上纸笺道:“天下江湖人之所以这个时节都往鄂州来,就是因为英雄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招贤”“海捕”“觅宝”三个榜都与江湖人的生计有关,一张悬赏开出的金额有时候能够普通江湖人挥霍好几年。而“恩仇”榜关乎江湖上的种种恩怨情仇,透露的信息最多,联系这些八卦新闻,足以拼凑出许多江湖动态。
因此,但凡是个混江湖的人,绝对不想错过七八月的鄂州。
“这些帖子常常更换吗?”祝与同问。
唐晚摇头,“只有恩仇帖换得勤。”
“招贤榜和觅宝榜很少换帖,一般换下去就是说明榜帖被人揭了。海捕榜有时候两三年都不会换,因为官府只会把一些好几年没消息的恶盗贴上海捕榜,能抓的早抓了,衙门也不是吃干饭的。”
“哦,对了。”唐晚想起什么。
“八月的时候,鄂州官府还会放义榜。一般是在英雄榜结束之后。有些很复杂的疑案,涉及江湖纷争却找不到凶手,比如什么灭门惨案啊、屠村案之类。衙门会提起公诉,为他们做主。”
“其实目的主要就是给江湖人施压啦,让他们至少给出个说法,会委托一些江湖门派调查这些没头没尾的案子。”
“上一年委托的案子,会在这一年的义榜公开。比如去年义榜调查的是长江水路上一些村子的妇女拐卖案,委托的是琅嬛阁。”
唐晚叹口气。
“此事和擘海宗有关,琅嬛阁今年三月就差不多调查清楚了。李镜知……他之所以被殃及,其实不止是因为擘海宗内斗,也与这件案子有些关系。”
她压低声音,朝祝与同解释道。
祝与同没什么表情,点点头。
“所以每年鄂州城的热闹其实都是英雄榜和义榜带来的啦。今年天工大会也在鄂州办,这里人更多了!”
唐晚捂着鼻子,快被这里的汗臭熏死了。
“好啦,咱们之后有时间再来看吧——”
“都到饭点了,我们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