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一道明黄诏书自皇宫飞驰而出,传遍整座南璟京城。
圣谕昭告天下,灵岳宗恃术骄狂,借宗门势力干预世俗邦交,行径跋扈、野心昭彰。今朝堂设宴对峙,广纳天下修士共御宗门嚣张气焰,护南璟山河安稳、世俗安宁。
诏书甫一落地,整座京城瞬间哗然,人声鼎沸翻涌如潮。
市井街巷、茶肆酒楼之间,处处皆是百姓热议的声响。世人听闻灵岳宗区区方外宗门,竟敢凌驾世俗王朝之上,以术法之势挑衅朝堂、觊觎地界,个个心中愤懑难平。
“不过一个修仙宗门,竟也敢对我南璟朝堂叫嚣,实在太过嚣张跋扈!”
“我南璟立国千年,江山稳固、万民归心,岂容方外之人肆意轻辱!”
“我辈虽是寻常百姓,无通天本事,却也知家国大义!纵使绵薄之力,也愿为国分忧!”
群情激愤,人心所向。全城上下无一人不愤慨于灵岳宗的狂妄行径,人人皆怀赤诚,想尽一己之力助阵朝堂,挫灭宗门傲气。
一时间,京城各处报名之地人声鼎沸,各路修士蜂拥而至,争相报名赴宴对峙、共抗灵岳宗。
朝野早有规制,灵岳宗修士皆有修为傍身,寻常修士难以抗衡,故此此次遴选严苛分明———唯有二境及以上修士方可入列报名,一境修士一概不予收录。
这规矩一出,更是引无数人唏嘘感慨。
世人皆知,一境修士便是世间最寻常的修行之人,遍布大江南北,资质平平、修为浅薄,是修行道中最普通的根基之辈。
此番满腔热血奔赴而来,想要为国出力,最终却只能换来一句官方婉拒的答复,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无奈作罢。
可即便规制严苛,依旧挡不住四方修士奔赴而来的热忱。
短短三日之间,本就繁华的京城骤然人满为患,往来人流较往日激增数倍。四方修士、江湖侠客、各地名士纷纷涌入京城,只为等候对峙之日,一睹朝堂镇宗风采,亦盼能为国尽忠。
城中大小街巷车马川流不息,随处可见佩剑负器的修行之人。
往日里宽松宽裕的客栈酒楼,如今一座难求,无论白日黑夜,皆是宾客爆满的景象。临街酒肆前排起长长人队,沿街摊贩客流不绝,整座京城喧嚣沸扬,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热闹与紧绷。
人流暴增、外来修士云集京城,连带整座王府的差事也骤然繁重数倍,上下皆是一片忙碌景象。
京中治安巡查、外来修士身份核验、朝堂宴席的暗中安防、城中异动排查,诸多琐事尽数压在王府肩上。
而王府深处,清雅静谧的主院书房内,却与外界的喧嚣沸扬截然相反。
满室清宁,烛香浅淡,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端坐案前的男子身上。
肖玉宸他指尖捏着一册京城异动卷宗,眸色沉沉,神色肃穆沉静,正逐一核对着城中修士流动、安防布控、宴席后手布局的各项细节。
唯有他心知,灵岳宗敢公然挑衅王朝,绝非一时狂妄,必然暗藏后手与野心。这场看似是朝堂与宗门的武力博弈,稍有不慎,便是祸起萧墙。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卷宗边角,神色沉静无波,清冷的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缜密与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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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王府弦绷似紧,各司其职,无暇顾及后院清静之地,反倒成了最无人留意的角落。
凤妩安居院中,已然闭门数日。
那日酒楼风波过后,她便安分敛迹,不曾踏出府门半步。她虽足不出户,却从未断了耳闻。小桃日日伺候在侧,总会将街头巷尾的新鲜事、百姓热议的话题一一说与她听。
她知晓圣旨已下,四方修士奔赴京城,满城人人同仇敌忾,皆要对抗跋扈骄纵的灵岳宗。
也知晓城中人流暴涨、鱼龙混杂,客栈酒楼人满为患,更清楚肖玉宸近日废寝忘食、日夜操劳,将全部心神扑在安防布局与朝堂后手之上。
小桃每每说完,总要苦口婆心劝上一番,反复叮嘱她万万不可外出。
“凤妩,如今城里太乱了,随处都是外来修士,鱼龙混杂,不比往日太平光景。”
“王府如今人手分散,万一在外遇上事端,无人护持,实在太过凶险。您便安心待在院里,等这阵风波过了再出门便是。”
道理凤妩都懂,也知晓小桃句句是真心。
可连日困于一方庭院,日日对着亭台花木、四壁清宁,实在闷得人心头发痒。
她本就心性鲜活、素来爱自由,最受不得这般拘束禁锢。
越是听闻外头沸沸扬扬、热闹非凡,心中想要出门一探、逛逛市井烟火的心思,便越是按捺不住。
安分蛰伏数日,不过是静待时机,静待府中众人忙碌无暇,寻一个万全机会。
这日午后,天光温软,庭院静谧。
凤妩取来素色发带,利落挽起长发,高高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褪去了往日温婉柔态,平添几分利落清爽。
随后她取出一件玄色连帽斗篷,轻轻披在身上,宽大的帽檐垂落,稳稳遮住大半容颜与身姿,只露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身形轮廓尽数隐在宽大衣料之下,模糊了原本模样。
最后,她侧身抬手,将一柄细长佩剑别在腰侧。
一身装束利落轻便,褪去闺阁女子的温婉娇柔,反倒有了几分江湖修士、恣意飒爽的英气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