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微微倾身,视线似要穿透薄薄轻纱,窥探她的真容:
“方才在对面远远一瞥,便觉姑娘身段冠绝一城,如今走近了瞧,更是世间难得的风姿。我游历多年,见过的佳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人,能及姑娘半分韵味。”
男子唇角笑意愈发轻薄,语气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挑逗:
“这般好模样、好身段,偏偏遮着脸做什么?莫不是怕旁人瞧见了,惹得满城男儿,都为姑娘神魂颠倒?”
他抬手,作势想要去轻撩垂落的面纱,动作轻浮放肆
:
“不如抬手揭开让爷开开眼?若是合了我的心意,今日这桌酒菜,我替姑娘付了,往后姑娘在这城中游玩,我也可护姑娘周全,如何?”
一旁的小桃见状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半步挡在凤妩身前,眉眼含怒:
“公子自重!我家姑娘乃是清白人家,还请速速退去,莫要无礼!”
带刀男子却丝毫不在意小桃的呵斥,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她半点,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端坐不动的凤妩,戏谑笑道:
“小丫鬟倒是护主心切,只是这美人如花,本就是让人赏的,何来无礼一说?我观你家姑娘清冷孤高,怕是少有人温柔相待,不如随了爷,保你日日无忧,锦衣玉食。”
面对身前步步逼近、言语轻佻的带刀男子,她更是吝啬得不肯施舍半个眼神,仿佛眼前肆意骚扰的狂徒,不过是挡路的尘埃,不值一提。
她指尖轻轻收起桌上的茶盏,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愠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小桃,我们走。”
守在身侧的小桃早已看不惯男子的无礼,憋着一肚子闷气,听见自家姑娘的吩咐,立刻收敛神色,恭顺利落躬身应声:“是!”
话音落,小桃迅速起身,利落收拾好随身物件,挡在凤妩身侧,警惕地瞥了一眼拦在门口的带刀男子,随时护着自家姑娘离去。
他立刻敛了闲散姿态,抬手按住腰间刀柄,抬脚便要追上去,打算强行拦下凤妩,继续纠缠。
就在他脚步刚动的瞬间,斜隔壁敞开的厢房内,一道沉稳清冷的男声陡然传来,带着几分严肃的告诫,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
“左师弟,不要莽撞了。”
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压过周遭酒楼的嘈杂,带着师兄独有的威严,字字清晰落入左师弟耳中。
紧接着,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透着几分忌惮与克制:
“我们此次前来南璟王城,身负要事,初衷是低调行事,切莫节外生枝,因一时玩乐误了大事。”
闻声,正要迈步追人的左师弟,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主仆二人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出喧闹的二楼廊道,远离了那间是非不断的戈壁厢房。
走远之后,紧绷了许久的小桃才彻底松了口气,心头却依旧憋着一团火气,小脸鼓鼓的,满是愤愤不平。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二楼楼梯口,语气又气又委屈,忍不住低声开口:
“凤妩,这些到底都是些什么粗野无礼之人?实在太过放肆!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回去一定要告诉王爷!让王爷出面,好好惩戒这些狂徒,给他们长长记性!”
小桃满心笃定,以肖王爷的权势地位,只需一句话,便能治得那几个江湖人不敢再肆意横行。
可话音落下,走在前方的凤妩却轻轻驻足。
微风拂起她鬓边的轻纱,遮住了眉眼间淡淡的倦意与隐忍,她转过身,看向义愤填膺的小桃,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不必告诉王爷。”
小桃一愣,满眼不解:“啊?为什么?”
凤妩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旁人不知的顾虑与无奈,缓缓解释道:
“这本就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不过是市井间一场无礼骚扰罢了。我方才若想计较,当场便能让那人付出代价,未必需要借旁人之手。”
她顿了顿,想起一路走来的步步谨慎,语气添了几分沉敛:
“我只是怕若是闹大,势必引来满堂旁观者围观议论。”
“我不能再给王爷惹麻烦了。”
“若是次次遇事倚仗王爷,次次让他为我出面摆平琐事,我欠下的人情便会越来越多。”
凤妩眸光澄澈,带着清醒的通透:
“人情债最是难还,我本就亏欠王爷良多,若是这般无休止拖累于他,我好不容易才还的一点人情,便会尽数付之东流。这般得不偿失的事,不值得。”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收紧。
她可以隐忍退让,顾全大局,却从不是任人拿捏、肆意欺辱的软善之人。
今日暂且作罢,但若再有下次,她绝不会这般轻易姑息。
————————————
“玉宸,如今局势进退两难,此事……你可有周全良策?”
满殿死寂沉沉,文武百官皆敛了方才的激愤战意,人人心头压着沉甸甸的阴霾。
众臣目光尽数凝在身姿端雅的肖王爷身上,皆盼着这位定海神针能破此危局。
肖玉宸抬眸,漆黑眸底无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洞彻世事的清冷深邃。他垂袖躬身,声音清润有声:
“陛下,此事看似进退两难,实则灵岳宗主野心昭然,破绽百出,并非无解死局。”
一句话落,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帝王眼底骤然亮起,前倾身姿沉声道:
“你细细道来!”
肖玉宸缓步上前半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句句切中要害:
“首先,臣敢断定,灵岳宗主所求,从来不是一战吞并我南璟疆土。”
“他新破六境巅峰,急于立名于天下,更急于以正统朝堂滋养宗门。”
“他要的,是借我南璟千年王朝正统,以国师之名凌驾天下宗门,让灵岳宗从此世代依附王朝、借朝权养私势,真正做到权、名、利三收。”
“战,是他最坏的打算,却也是我朝最痛的结局。可和、避战,便是他最好的结局——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蚕食我朝权柄,潜移默化掌控朝堂武道命脉。”
“不出十年,南璟兵权、武权尽落其手,届时我南璟不战自亡,彻底沦为灵岳宗的囊中之物。”
一众百官听得脊背发凉,这才彻底洞悉灵岳宗主的险恶用心,步步为营的野心。
肖玉宸继续从容剖析:
“其次,百蛊宗传承数百年,孤傲避世、独善其身,从不臣服任何势力,更不会甘愿为灵岳宗俯首卖命。想必是被灵岳宗主以修为、或者手段强行妥协。”
“只需一点契机,便可让他们自相猜忌、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