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面上从容不改,甚至添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执拗:
“我不过是见那毒蛛样貌奇异,一时新鲜收来玩玩,从未想过借它伤人性命。”
“再说,灵岳宗那些人,本就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凤妩闻言,眉心骤然紧蹙,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眸间愠怒翻涌,
“他们皆是寻常修道凡人,一生自有善恶报应,何时轮得到你来插手?”
夜渊看着她盛怒动容的模样。
转身快步走入内室,从木柜中取出一只小罐,旋开封口。
罐口轻启,一只通体乌黑、纹路奇异的毒蛛缓缓爬出,身姿轻盈,毫无凶戾之态。它熟稔地落至夜渊的掌心,细细的足肢亲昵地蹭着他的指腹,温顺得如同寻常灵兽。
夜渊抬眸看向面色冰冷的凤妩,放软了所有态度,带着几分试图讨好的意味轻声道:
“你看。”
“它这般温顺乖巧,亲昵驯良,全然无害,又怎会无端伤人?灵岳宗之事,绝非我所为。”
她看着这只不知沾了多少人鲜血的蛊蛛,再看看夜渊毫无愧疚、颠倒黑白的模样。
她往前半步,目光直直锁住他,一语道破他所有依仗:
“你这般有恃无恐,是料定——肖玉宸不会将你供出去?”
这话入耳,夜渊心底瞬间窜起一股莫名的躁意
他眸色微沉,语气带了几分桀骜不屑的冷嗤:
“我还怕他不成?”
“纵使他尽数道出,无凭无据,他又能奈我何?”
“我私□□蛛一事,唯有你我二人知晓。你若不言,世间无人能查。”
他抬眸凝着她,字字坦荡:
“倘若你真想将我绳之以法,大可据实揭发,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
“我夜渊绝无怨言。”
她冷声反驳,条理清晰,句句击碎他自以为完美的算计:
“你当真以为天衣无缝?想要查到你的踪迹,不过是举手之劳。”
“百蛊宗绝不会残害自家盟友,唯有此前落败的蛊师,遗失了毒蛛。顺着当日救下肖玉宸之人追查,真相昭然若揭——除了你,再无旁人有这般嫌疑!”
凤妩眉眼寒霜遍布,是从未有过的震怒与疏离。
而夜渊望着她这般为他动怒、字字较真的模样,他认定,这般动气,定是因为担心他。
夜渊语气轻缓了几分,他收敛了所有锋芒,语气极柔:
“妩儿,你放心。”
“我自有分寸,不会惹火烧身,更不会连累你。”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就将那些人通通杀掉!。”
夜渊眸底闪过一丝狠戾,待他将灵岳宗、百蛊宗尽数杀尽,何人能离间你我。
而这话落入凤妩耳中,是他那句冷血至极的全杀掉!
凤妩胸中怒火翻涌,出声质问:
“他们究竟何处得罪了你?竟要痛下杀手,赶尽杀绝?”
她眸光沉沉,字字恳切又带着痛心:
“你可知此举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动手,整个南璟国都要被拖入泥沼,万千百姓会因此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行事之前,你当真半分后果都未曾考虑?”
夜渊面色冷冽,只淡淡回了一句:
“我把他们都杀光了,哪会有百姓什么事。”
刹那间,她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最后一点不忍的念想,尽数粉碎。
她望着眼前这个面目清隽、心性却阴邪暴戾的人,眼底温柔寸寸褪尽,只剩一片冰冷死寂的寒潭。
“我从前只当你是惯会说谎、心性偏执,”
“以为你人性可改、善恶可渡,我盼着有朝一日,能拉你走出歧途。”
“如今我才知晓,是我痴心妄想,是我太过天真。”
“你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你心中唯凭己欲,肆意屠戮。”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湮灭,语气冷得像三九寒冰,字字斩钉截铁:
“我对你,很失望。”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分瓜葛。”
夜渊不可思议的凝望着面前的凤妩,满是困惑与不解:
“你竟要为了区区凡人,与我恩断义绝?”
“在我眼中,他们不过是蝼蚁一群。”
“此番出手,已然是手下留情!”
见他依旧这般执迷不悟,凤妩怒火难消,厉声怒吼:
“你简直无可救药!”
“疯魔入骨!”
“从今往后,你我不必相见!”
凤妩说着决绝之语,让夜渊心底泛起难言的窒息,心头又气又涩,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没错,人就是我伤的,也是我杀的。”
“我就是魔,也就是疯子,我想杀谁便杀谁,谁也管不得!”
“在我眼里,他们的性命,不过是我随手把玩的玩意儿!。”
风声骤起,凤妩几乎是凭着一腔怒火肆意抬手,扬臂落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天地间骤然炸开,震得人心头发颤。
夜渊素来白皙如玉、俊美无俦的脸颊,被这一掌打得侧偏过去。细腻冷白的肌肤瞬息泛红,五道清晰刺眼的指印赫然浮现在他绝美的面容上,狰狞又突兀。
两人皆是一怔。
凤妩垂着手,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她被一腔怒火冲昏头脑,竟一时冲动,亲手打了夜渊。
本想故意刁难好将夜渊气走,离开南璟国。可方才一时气极,竟扬了掌…
而夜渊更是全然没有半分防备。
从未有人敢动他分毫,更无人敢打他的脸!
他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偏过头,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眼前的凤妩,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只剩刺骨的寒凉与隐忍的疯狂。
喉间挤出极哑、极冷,带着彻骨碎裂感的字句:
“好。”
“好得很,凤妩。”
话音落地,他身形一瞬逼近。
不过一步之距,高大的身影骤然笼罩住她,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凝着她慌乱失神的眉眼,目光沉沉,字字如淬冰入肉:
“敢出手,打我脸的…你是第一个”
“凤妩,你总有一天,会为今天之事后悔!”
一语既罢,夜渊身形一晃,转瞬消失无踪。
他执掌万魔,纵横三界,杀伐随心,横行无忌,从来无需仰人鼻息。
从来只有旁人畏他、敬他、俯首于他,何曾需要看他人的脸色行事?
可笑!当真是可笑!
区区凤妩、也敢渡他向善?谁给她的胆子!
脸上的灼痛清晰刺骨,竟比不上心口的愤恨。
好一个恩断义绝!好一个不再相见!
既如此,那便遂了她的愿!
让她继续做那高高在上、心怀苍生的正道仙人,去怜悯世间蝼蚁,去普渡芸芸众生。
我倒要看看,你心心念念的苍生,刀剑加身的那一刻,如何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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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渊满心躁怒,大步踏过长街。街上车马往来,人声喧沸,笑语盈盈,一派热闹光景,偏与他沉郁翻涌的心境格格不入。
他身形挺拔卓绝,容颜清俊逼人,沿途不少女子瞥见这般风姿,都忍不住悄悄侧目打量,脸颊悄然染上绯红,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直至见他迈入街边一家酒馆才收回视线。
刚一入店,夜渊周身寒气便铺散开来,不等坐稳,冷厉的嗓音骤然响起:
“上酒。”
话音顿了半分,语气陡然添上慑人的戾气,一字一顿,压迫感扑面而来:
“立刻,马上。敢慢一步,死!”
店小二抬眼望去,只觉这男子貌若谪仙,气场却凶戾至极,竟敢在京城闹市口放此狠话,此人未免太过猖狂。
可瞧他一身气度绝非寻常之辈,想来多半是气头上的气话,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应道:
“客官稍等,酒水这就来!”
酒楼里本是闲谈嬉闹的众人,也被这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搅得安静几分。
满座男女都按捺不住好奇,时不时抬眼偷偷瞄向角落那人,只觉他眉眼冷峻,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寒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