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凤妩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目光牢牢锁着那道黑衣身影,语气笃定:
“你,就是当日在黑市揭榜,要刺杀肖玉宸的人。”
凤妩瞧出他言语滞涩,顺势追问,字字清晰:
“你究竟图什么好处,竟甘愿铤而走险,前来刺杀肖玉宸?”
可那刺客垂首而立,自始至终紧抿双唇,任凭她发问,半句回应也无,一副铁了心闭口不语的模样。
“嘴倒是够硬。”
她缓步逼近,目光如刃直直剜向对方,
“今日你闯进来,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凤妩不再多言,高声唤道:
“暗卫,现身!”
两道呼吸的功夫,数名暗卫已然破窗推门而入,瞬间将黑衣人团团围死,断了他所有退路。
黑衣人周身一僵,心底翻涌着复杂的酸涩。
没想到凤妩竟为他做到这般地步,执意要将自己这眼中钉彻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凤妩厉声断喝:“杀!”
众暗卫闻声齐齐扑上,霎时间便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凤妩收回目光,转头对身侧的肖玉宸道:
“此人已被牵制,你上前将他拿下,细细审问一番。”
肖玉宸心中清楚,凤妩是一心为他着想,想让他借此了结这黑衣人。
可他指尖微蜷,心绪纷乱不已。
白日酒楼里刻意亲近凤妩,本就是等着这人主动找上门来。他原打算借此比出高下,再将凤妩引来。只要她看清黑衣人的真面目是夜渊,两人之间便会生出无法化解的矛盾。以夜渊的傲气,绝不会继续留在南璟国,走了便不会连累凤妩。
私心是:除去此人,日后再没人能从身边夺走凤妩。
可方才与夜渊交手,他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全凭自身元力略占上风,才侥幸保住性命。
如今灵岳宗虎视眈眈,视他为眼中钉,在他身边并不安全,若他独自应对强敌尚且吃力,又该如何护下凤妩?
比起失去她,他更惧怕她身陷险境。
这几日相处观察,他早已看出夜渊对凤妩情意深重,否则也不会处心积虑要除掉自己。留着此人在侧,凤妩的安危便能多一分依仗,他定会保护凤妩周全。
权衡之下,他终究压还是做出了退让。
肖玉宸慢悠悠开口,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不必我亲自出手。”
“若是暗卫能将他拿下,便证明他本事低微,根本不足为惧。”
“若暗卫奈何不了他,足见其身手不凡,就算我上前,他也有脱身之法。”
“况且方才交手之际,我能察觉,他并无杀心!”
“想来背后必有隐情,可不必赶尽杀绝。”
凤妩闻言一怔,望着从容大度的肖玉宸,心中暗自感慨。
遭对方行刺,任心存仁念、不愿赶尽杀绝,反观自己方才一心要除后患,倒显得胸襟狭隘、格局小了。
凤妩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
“既然如此,便作罢。”
她转目望向场中,那黑衣人身手确实不俗,几番周旋之下,竟逼得一众暗卫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寻到破绽突围而去。
肖玉宸静静伫立一旁,将对方的招式尽收眼底。
此人方才对自己出手时招招狠戾、直指要害,此刻对上暗卫,锋芒尽数收敛,转而施展出一套中正平和的剑法,处处留手,再无半分决绝杀意。
他心中了然,夜渊倒是精明,分明是刻意如此。
他定然是怕一旦身份暴露,惹得凤妩心生疑虑与反感,反倒让二人之间愈发生分疏远。
果不其然,几番缠斗拉扯,黑衣人寻得一处破绽,纵身掠出包围圈,身形一闪,彻底遁入夜色之中,就此脱身离去。
凤妩望着空荡荡的院角,眸中微露讶异,侧头看向身侧的肖玉宸,轻声感慨:
“此人功夫不俗,倒是真有些本事。”
肖玉宸闻言,只是浅浅一笑,温润的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深意,并未应声答话。
场中一众暗卫垂首躬身,齐齐单膝跪地,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愧疚,低声请示:
“主人,可要追?”
“不必。”肖玉宸语气清淡,不悲不喜,随即沉声叮嘱,
“尽数退下吧。往后你们务必护好凤姑娘周全,尽心戒备,”
“今日这般疏漏,绝不可再发生第二次。”
一众暗卫素来机敏通透,心知方才主人刻意放水、不愿擒拿刺客,其中必有缘由。
自始至终,他们都恪守本分,不敢抬眼直视凤妩半分,闻言立刻恭敬应声,悄然躬身退离庭院,片刻间便尽数散去,四下重归静谧。
肖玉宸缓步行至卧室内,取来一件干净温润的素色衣袍,折返回来站定在凤妩身前。
他抬手轻轻展开衣料,温柔细致地替她披在肩头,拢好衣襟,隔绝了夜间残留的微凉寒气。
他眉眼弯弯,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夜色,带着几分宠溺的叮嘱:
“以后可不许这般贸然出门了。”
“这世道险恶,真正的正道君子,本就寥寥无几。”
替她将衣袍穿戴妥帖后,他垂眸望着眼前的佳人,唇角笑意浅浅,添了句半真半假的低语:
“包括我,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
凤妩神色恬淡,语气淡淡应声:
“知道了,今日情况特殊,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
肖玉宸轻轻颔首,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字字轻柔:
“谢谢你,阿妩。有你在我身边,我心中便无比安心。”
见他语气带着一丝落寞感伤,凤妩温声宽慰,坦荡又疏离:
“你我是好朋友,你身陷危难,我自然义不容辞,何须言谢。”
肖玉宸依旧维持着笑意,缓缓颔首,模样温和顺遂,静静默认了她口中“朋友”的身份。
原来,在她清澈坦荡的世界里,他自始至终,仅仅、只能、永远,都只是一个无关风月的朋友。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