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意识回归的瞬间,凌熠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的。
耳边是惊惶的哭喊、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一种他只在纪录片里听过的语言——古汉语,西南口音,带着濒死的颤抖。
“先生!先生你醒了!”
一张黝黑的脸凑到面前,眼眶通红,胡子拉碴,操着半生不熟的腔调,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凌熠撑着地面坐起来。
手掌按在泥地上,冰凉,湿润,混着碎叶与砂砾。他低头看见自己——白大褂还在,但沾满泥污,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印着高能物理实验室logo的T恤。
周围是竹林。
头顶竹叶簌簌,天光破碎洒落。十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树下。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半大的少年。
他们看见凌熠坐起来,先是一惊,有人往后缩了缩,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破碗。
没有人说话。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麻木,有已经烧成灰的绝望。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
是“万一呢”。
万一这个衣着怪异的人,能带来转机呢?
一个孩子躺在地上,约莫四五岁,脸色青灰,腹部微微隆起,嘴唇干裂出血。妇人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凌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医生,但他认得这个症状。
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极大概率是水源性腹泻——在缺乏医疗条件的古代,这是能杀人的病。
“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黑脸汉子一愣,没听懂。
凌熠深吸一口气,换了更简单的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孩子——病——几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一些对方的话,也不知道自己的表达对方能不能懂。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黑脸汉子比划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凌熠闭了闭眼。
三秒。
他做了决定。
“有水吗?”
黑脸汉子连忙转身,端来一只破陶碗。碗里的水浑浊泛黄,漂着细碎的枯叶和肉眼可见的悬浮物。
凌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
这不是什么“瘴气”、“鬼怪”、“天罚”。
这是最典型的饮用水污染。细菌、寄生虫、泥沙混杂,喝下去不病才怪。
他需要干净的水。
但他手里没有明矾,没有活性炭,没有滤膜,没有任何现代净水设备。
他有的,是脑子里的知识。
“草木灰。”凌熠看向黑脸汉子,尽量用最简单的词汇,“烧过的柴灰。有吗?”
黑脸汉子茫然。
凌熠指向篝火堆——那里有昨晚烧剩的灰烬。他做了个“捧起来”的动作。
汉子终于懂了,连忙跑过去,捧了一捧灰回来。
凌熠又在地上扫了一眼,捡起几块白色泛灰的石头。他认出那是某种含铝的矿石——不完全等于明矾,但在高温煅烧或自然风化后,其中的铝盐成分能起到初步的絮凝作用。
不完美。但聊胜于无。
他将石块敲碎,碾成粉末,撒入浑浊的水中,轻轻搅动。
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绝望的、麻木的、已经放弃希望的眼睛,此刻齐刷刷盯着那只破陶碗。
三息。
五息。
十息。
奇迹发生了。
浑浊的泥水中,悬浮物开始凝聚成细小的颗粒,缓缓下沉。水面从黄浊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微黄,最后——透出一丝清亮。
这一刻,所有人安静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死寂,而是呼吸都被夺走的、目瞪口呆的安静。
然后,那个黑脸汉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看凌熠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怀疑,不再是试探。
是绝望里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绳子的那种狂热。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扑通跪了下去,嘴里念着什么,大概是“神仙”、“真人”之类的词。
凌熠没理会。他把澄清的水倒入另一只碗,撒入草木灰,再次搅拌、静置。然后架在火上煮沸。
火苗舔着碗底,气泡从底部升起,越来越密,最终剧烈翻滚。
他等水凉了,亲手端到孩子面前。
妇人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喂他。”凌熠说。
妇人颤抖着接过碗,一点一点喂进孩子嘴里。
整个竹林安静得只剩风声。
一刻钟后。
孩子的呼吸平稳了。紧皱的眉头松开了。脸上那层可怕的青灰,开始褪去一丝。
妇人崩溃大哭,抱着孩子就要给凌熠磕头。
黑脸汉子扑通跪地,声音嘶哑:“先生!先生大恩——”
身后,十几个流民齐刷刷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