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状态,堪忧。
与此同时,怀中“时空枢”的搏动骤然增强。
温热转为灼热,稳定的脉搏化为清晰的、指向明确的牵引——那股力量不再只是“大致方位”,而是如同无形之手,紧紧拽向浑象基座的正下方。
凌熠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他强行压下立刻探查的冲动,面色平静如常。
杜宣并未察觉异样,他朝台下一间厢房努了努嘴:“观测记录皆存于档房。李郎——”
一名身着浅灰吏服、年约三旬的瘦削男子自厢房内走出,垂手而立,神色拘谨。
“此乃新晋凌待诏。”杜宣语气敷衍,“你带他查阅近日星孛记录,他要何物,你便取予他。莫误了正事。”最后四字,说得意味深长。
“诺。”李郎躬身。
杜宣又瞥了凌熠一眼,拄杖,蹒跚离去,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内只剩凌熠与那李郎。
李郎抬眼看凌熠,目光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同为低级官吏的谨慎与疏离:“凌待诏,请随我来。”
档房内昏暗,潮湿。竹简堆积如山,有些已捆好,有些散乱摊在木架上。空气里是更浓重的霉味。
李郎熟门熟路地搬来一摞竹简,放在凌熠面前木案上:“此乃建兴五年十月以来,所有异常天象记录。星孛之记,在第三卷至第七卷。”
凌熠颔首,坐下,展开第一卷。
竹简上的字迹工整但呆板,记录着某日某时,某星官见某色,行某度。语言程式化,充满术语。他快速浏览,大脑如精密仪器般提取关键信息:时间序列、方位变化、亮度描述……
看罢五卷,他闭目片刻,在脑中构建数据图像。
“星孛”主要出现在东方天区,但具体星官不固定。描述多为“赤色”“行疾”“倏忽”,出现时间多在子时前后,但并非每夜皆有。
“穿越者皆是何人?”凌熠睁眼问道。
李郎一愣,忙道:“多是王郎、赵郎当值时所见,偶尔……偶尔下官也曾见之。”
“用的是哪架浑仪?”
“这……”李郎迟疑,“多是主台那架‘太初窥衡’。”
“带我去看。”
两人重返主台。踏上最高一层时,晨雾已散尽,阳光刺目。凌熠走近那架名为“太初窥衡”的浑仪,仔细打量。
仪器很高大,人需登上木梯才能操作窥管。青铜环上刻度极细,但不少地方已被磨损得模糊不清。凌熠伸手,轻轻握住窥管尾端的铜柄,极慢、极轻地转动。
“咯……”
一声细微的、干涩的摩擦声从传动机构内部传来。
李郎脸色微变。
凌熠面色不变,继续转动。手感滞涩,不匀,在某些角度有明显卡顿。他俯身,看向枢轴与基座连接处——那里锈迹更明显,还有深色油污与尘土的混合物。
“上次彻底清灰上油,是何时?”凌熠问。
李郎额头渗出细汗:“约是……去岁中秋。”
“谁负责维护?”
“是、是王郎专司……”
凌熠不再问。他走下木梯,又来到那架巨大的浑象前。手指抚过青铜球体表面,灰尘很厚。他沿基座走了一圈,目光如扫描仪般检视每一处接口、每一颗铆钉、每一道缝隙。
最后,他在基座东南角蹲下。
那里有一块青石板与周边略有色差,接缝处的灰浆也更新。若非刻意观察,极难发现。
怀中,“时空枢”的搏动在此处达到顶峰,灼热得几乎要透衣而出。
凌熠指尖在石板缝隙上极轻地拂过,然后起身,面色平静如初。
“记录我已看过。”他对李郎道,“从明晚起,我需借‘太初窥衡’做连续对比观测。另,给我准备些线香,越多越好。”
李郎怔住:“线香?”
“对。”凌熠转身,望向灵台外辽阔的天空,目光深远,“我们要看看,搅动星光的,究竟是天上之变,还是……人间之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