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千百道目光凝聚在凌熠身上，凝聚在他身后那沉默的青铜巨物上。疑问如潮水般在广场上无声涌动——为何同一颗星，在两件器物中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凌熠没有立刻解释。

他转向御座，躬身：“陛下，丞相。两器所见不同，其因在于‘误差’。误差之生，非止一端。臣请以沙盘为喻，示其机理。”

刘禅正被那矛盾的结果搅得心痒难耐，闻言连忙点头：“准！快些演示！”

几名羽林卫抬上一方早已备好的木质浅盘，长约五尺，宽约三尺，盘内铺着均匀的细沙。

另有人奉上数截不同颜色的细木棍、几块标示方位的小木牌，以及一把用来平整沙面的木刮。

凌熠挽起袖子，走入沙盘旁。

火光将他的身影投在沙盘上，他蹲下身，开始塑形。双手稳定，动作简洁。

片刻间，沙盘中隆起一座微缩的“灵台”土丘，台上以短棍标识出“太初浑象”的大致位置。又在沙盘远端，以一颗白色小石代表“织女星”。

他以步伐丈量，用木尺比划，确保沙盘模型的比例与真实方位关系大致对应。

百官屏息看着。沙盘推演常见于军帐，用于此等“格物”释疑，却是头一遭。

“此为灵台，”凌熠指向土丘，声音平静，如授课的夫子，“此为织女星。”又指向白石子。“人立台上，以器观星，犹如以此细棍为‘视线’。”他拈起一根朱红色细棍，将一端立于“浑象”位置，另一端指向“织女星”。

“若器具精良，操作无差，视线当如此——”他缓缓移动红棍底端，模拟观测时微调方向，棍尖始终稳稳指向白石子。“所见星点，位置恒定。”

众人点头，这道理浅显。

“然，”凌熠话锋一转，另取一根青色细棍，与红棍并排，底端同样置于“浑象”处，“若浑仪枢轴此处，”他用指尖在青棍底端旁约一寸处虚点一下，“因杂质锈蚀，或……暗含磁性，导致转动时有细微卡滞，或恒定偏向某一侧。”

他演示着，移动青棍底端时，故意在某个角度让底端微微一跳，方向略偏。

“则视线方向，便会在此角度产生固定误差。”随着他移动，青棍的顶端——代表观测到的星点位置——并未指向真实的白石子，而是指向了旁边约半寸处的虚空。

“此谓‘系统误差’。”凌熠放下木棍，目光扫过众人，“其误恒在，每逢观测至此方位，星点便会恒定偏移些许。在窥管中看来，便是星点位置‘规律性’地偏离其应在之处。”

台下已有心思敏捷的官员露出恍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