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久久不语。他靠在凭几上,目光落在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幅他日夜殚精竭虑维系着的、危机四伏的天下舆图。凌熠的分析,没有煽情,没有空论,每一句都像冰冷的刻刀,划在现实最坚硬的骨头上,揭开了所有华丽的袍服下,那瘦骨嶙峋的真相。
良久,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疲惫与了然。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他低声吟道,似是自语,又似回应,“明枢之言,虽似无情,然……皆实理。句句鞭辟,字字惊心。”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深邃,看向凌熠:“根基之弱,需固本。汉中之地,乃我大汉北门锁钥,亦为北伐之前沿,粮秣之要冲。其地水利、军备、城防,关乎根本。不日,吾将北巡汉中,整饬诸务。”
凌熠心中一动。汉中!
诸葛亮注视着他,缓缓道:“汝可愿随行?汉中山河地理,物产民情,军中器械,屯田水利……或亦有需‘格物’之眼,审视查勘之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随行邀请。
这意味着,诸葛亮认可了他的“格物”之能,并希望将这种能力,应用到更广阔、更实际的军国事务中去。
从灵台的一方天空,走向汉中的山河大地。从破解星象谜题,到直面真正的国本与边陲。
舞台,瞬间扩大了无数倍。
而凌熠更在瞬间想到的,是怀中“时空枢”那微弱的、关于“坤”位的模糊感应,似乎……也指向北方。
“臣,”他起身,长揖及地,声音清晰笃定,“凌熠,愿往。”
诸葛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道:“下去准备吧。行期,就在下月。”
“诺。”
退出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凌熠站在丞相府肃静的庭院中,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是秦岭,是汉中,是更辽阔的疆域,也是更复杂的迷局,与更遥远的归途坐标。
北望,山河如棋。
而他,即将成为这棋局中,一颗带着异数光辉的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