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不通格物实验之妙,然知‘试误’乃求真之阶。纵百不成一,亦排除百种不可行。望君善加餐饭,勿竭心神。
杨珩谨上”
信不长,却如清风拂过燥闷的暗室。
她没有空泛的安慰,而是提供了新的、基于她对丹药知识和地方见闻的线索——“空青”、“礜石”、“紫荧石”。
更重要的是,她理解“试误”的意义,那句“纵百不成一,亦排除百种不可行”,道尽了科研探索的本质,也精准地抚平了他因重复失败而生的焦躁。
他重新振作精神,将杨珩提及的矿物加入搜寻名单,并特别标注“紫荧石”。
又是数日无果。
直到一个雨夜,杨忠踏着泥泞归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块矿石。
矿石不过鸡蛋大小,外表灰黑粗糙,毫不起眼,但杨忠压低声音道:“此物来自南中,费了好大周折。贩子言,此石名‘鬼眨眼’,偶于极暗处,能‘眨’出一点紫光,夷人以为不祥,多弃之。老仆试于夜间密室观之,果有瞬间微光,确如其言。”
凌熠心头一跳。他小心接过矿石,入手微沉。
当夜,他迫不及待进入暗室,将矿石置于完全黑暗中。
眼睛适应了漫长的一刻钟,就在他几乎以为又是讹传时,那灰黑的石块表面,某个角度,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确认的紫色光晕,倏忽即逝,仿佛幻觉。
是磷光?还是极其微弱的放射性?他无法判断,但这“瞬间微光”的特性,与“感光”或“蓄光”可能存在关联!
他强忍激动,将矿石研磨成粉。粉末呈暗灰色,夹杂细微紫点。
他重复之前的曝光实验。这一次,在“小孔成像”的微光照射后,他将粉末移入彻底黑暗的陶罐中,屏息凝视。
起初,仍是黑暗。但数息之后,在原本被光斑照射的区域,那些暗灰色粉末中,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紫色光点!
它们如同夏日夜晚水边最黯淡的萤火,明灭不定,拼凑出一个大致的光斑形状,持续了约十次呼吸的时间,才缓缓彻底熄灭。
有反应!
虽然微弱、短暂、不稳定,但这确凿无疑地证明了,这种“紫荧石”粉末,能够“吸收”光线(或至少是某种能量),并在之后短时间内以可见光的形式“释放”出来!
这是“感光”或“蓄光”现象的直接证据!
成功了!
尽管只是原理性的、极其初步的验证,但这条技术路径,被证明是可能走通的!
凌熠在黑暗中,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他小心收集好那点珍贵的粉末,仔细记录下实验现象、条件、持续时间。
然后,他铺开素帛,就着将尽的烛光,给杨珩写信。字迹因激动而略显潦草,但他尽量克制,详述了“紫荧石”的实验现象与初步结论。
“……此石感光效应微弱短暂,距记录星图之需,尚如萤火比于皓月。然,此乃暗夜行路,所见第一点确凿之微光。路未绝,方向可辨。姑娘前信指点‘紫荧石’,功不可没。下一步,当精研此石特性,优化其‘感光’之能,并着手尝试,依姑娘之法,将其织入冰纨之中……”
信送出时,东方天际已微露晨曦。
寻矿之路,终于凿开了第一道缝隙,窥见了其后可能存在的、深邃而诱人的科学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