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晚风微凉。
灵台之上,万籁俱寂,唯有星河低垂,流淌着亘古的清辉。
今夜无月,星辰的光芒便显得格外纯粹、凛冽。
北斗七星在北方天穹,勺柄西指,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观测主台一侧,临时搭起了一顶素色小帷帐。帐内无灯,只有透过帐顶薄纱渗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
杨珩端坐帐中,身着深色衣裙,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这是她破例亲至灵台,只为见证那个可能到来的时刻。
帐外不远处,凌熠立于改进后的“窥管”支架旁。窥管末端,并非目镜,而是被小心固定上了一方崭新的纱巾。
这方纱,是过去两个月,历经二十七次配方调整、十五次织法改进后的最终版本。
它采用了三种矿物复合的夹心结构:最上层是感光最敏锐但余晖短的“紫荧石”超细粉,中层是能将短促余晖转化为更持久化学变化的特殊“定影”矿物混合物(灵感来自杨珩对炼丹术“点化”过程的借鉴),下层则是起保护作用的极薄丝网。
经纬密度经过精心计算,既保证透光,又使矿物层均匀稳定。整体纱料依旧保持了冰纨的特质,轻薄异常,但在星光下,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非青非紫的奇异莹泽。
凌熠最后检查了一遍固定装置,确保纱巾平整,正对北斗七星区域。
他调整窥管的方位与俯仰,利用窥管本身的指向性,让尽可能多的星辉汇聚于纱面之上。
然后,他退开几步,与帷帐中的杨珩一样,进入漫长的等待。
时间在星移斗转中无声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夜露渐重,寒气侵衣。
凌熠裹紧了外袍,目光不时扫过怀表,更不时望向那方沉默的纱巾。他能感觉到帷帐内同样凝定的气息。
这一次,不再是原理验证,不再是模糊影像。这是汇聚了所有已知最佳条件的“终极测试”。成败,在此一举。
子夜过后,最黑暗的时辰。星河仿佛更加璀璨。
凌熠再次上前,极小心地解开固定,将那方承受了将近四个时辰星辉的纱巾取下。入手微凉,与寻常纱帛无异。
他将其放入内衬黑绒的密闭铜匣,快步走入帷帐旁的临时暗室——这是他用厚毡布在灵台一角围出的狭小空间。
暗室中,早已备好一小钵特制的“显影”药液。
这是杨珩根据古籍中“金石化色”的记载,结合她对矿物性质的了解,反复调配而成,性质温和,旨在“激发”而非“破坏”可能存在的潜影。
凌熠深吸一口气,在绝对黑暗中,凭借记忆和手感,用特制的银夹,将纱巾浸入药液,心中默数。三息之后,迅速提起,沥去多余药液,将其平铺在另一块干燥的黑绒垫上。
然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煎熬的等待。
黑暗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凌熠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也能隐约感知到帷帐那侧,杨珩屏息凝神的专注。
起初,毫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