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山南麓,地势陡然险峻。
山体主要由灰白色的石灰岩与青灰色的页岩交错构成,经年风霜雨雪,岩面嶙峋,植被稀疏。
一条勉强可容两人并肩的陡峭小径,蜿蜒通向半山腰一处人工开凿的痕迹。
王校尉——一个面色黝黑、手掌粗大、年约四旬的稳重军官——在前引路,不时提醒凌熠注意脚下松动的碎石。数名携带工具、绳索的工匠与兵士沉默地跟随在后。
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的尘土味、阴湿的苔藓气息,以及一种山野特有的、清冽的寒意。越往上走,风势愈急,掠过岩隙,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
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嵌入山体的、高约两丈、宽逾三丈的岩洞口,洞口以巨木为框,覆有厚实的防水油布,但布幔已有多处破损,随风翻卷。
洞内幽暗,有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可见内部空间颇大,但深处漆黑一片。
“凌丞,就是此处了。”王校尉侧身让开,指了指洞内,眉头紧锁,“此库凿成已有数十年,原是用来囤积紧要军械。早些年还好,近五六年,尤其夏秋雨季,内里便如泉眼,四处渗水。去岁冬日,有兵士夜值,闻洞内有异响,如岩石低吟,晨起查看,便见此处、此处,多了几道新痕。”
他引凌熠入内,点燃了早已备好的数支松明火把。火光跳动,勉强照亮洞窟。
库内颇深,约有十余丈,两侧堆放着些蒙尘的旧木箱与破损的器械架,大多已朽坏。
洞顶与四壁果然可见多处深色的水渍痕迹,几处岩缝甚至有极细微的水珠缓缓渗出,汇聚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嗒、嗒”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左侧一片区域,数道长短不一、宽窄不等的灰黑色裂隙,如丑陋的疤痕,自洞顶向下蔓延,最深一道,肉眼可见其内岩层色泽与周围略有差异,仿佛曾受过某种内里的力量撕扯。
凌熠没有急于下结论。
他示意兵士将火把固定在不同位置,然后从背囊中取出工具。
他先用自制的、带水准泡的长木尺,沿着洞壁、地面、洞顶多个方向测量水平与垂直度,发现洞体并非完全规整,局部有微小的倾斜与沉降。
又以重锤悬线,测量关键裂隙的张开宽度与延伸方向。
最后,用简易的铜制度角仪,结合火把光影,仔细测算几组主要裂隙之间的夹角与岩层的产状。
他观察得极为细致,时而蹲下触摸湿冷的岩壁,时而凑近裂隙嗅闻气息(判断有无特殊矿物或有机质),时而用短柄地质锤轻敲不同位置的岩石,侧耳倾听回音的差异。
王校尉与工匠们起初还低声交谈,后来见他全神贯注、动作一丝不苟,便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官员做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看似琐碎却莫名有种仪式感的勘察。
岩层情况比预想更复杂。
这里似乎处在几组不同方向断裂的交汇地带,岩性也不均匀,脆硬的石灰岩与相对柔软的页岩互层,为裂隙发育和地下水活动提供了良好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