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山的工事,在一种沉默而高效的气氛中展开。
凌熠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
他亲自监督每一条导洞的开凿。
位置、角度、深度,必须严格符合他计算和标注的图纸,误差不得超过半尺。
他选择的开凿点,多位于岩体应力集中的“节点”附近,或裂隙延伸的端部,既是探查,也为后续可能的应力释放或加固埋下伏笔。
工匠们起初对他的严苛要求有些不适,但见这位年轻官员日日亲临现场,浑身沾满石粉尘土,对每一尺进尺、每一块凿下的岩石都仔细察看记录,甚至能清晰指出某处岩层硬度变化、某条细微纹理的走向,那份专注与专业渐渐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和服从。
最重要的那条探洞,开凿在旧库最深处的岩壁之后,正是“坤二”碎片牵引感最强的方向。
凌熠几乎寸步不离此处。他挑选了王校尉手下最沉稳老练的两名石匠和三名胆大心细的兵士,组成这支核心小队。
工具是特制的短柄精钢钎和重锤,照明是数盏加了防风罩的油灯,通风则依靠人力摇动的皮制风囊,将新鲜空气通过长长的竹管送入。
“从此处始,方位正东偏北七分,倾角向下十五度。”凌熠再次确认了图纸上的红线,在岩壁上用炭笔标出一个小小的三角记号。
石匠抡锤,清脆的凿击声在狭窄的洞道内回荡,石屑纷飞。
进度并不快,这里的岩石异常坚硬,钎尖撞击时火星四溅,回音沉闷。
但凌熠能清晰感觉到,怀表中心那股属于“坤二”的搏动,随着探洞的深入,正以几何级数增强。
那不再是遥远的呼唤,而是近在咫尺的共鸣,几乎让他胸腔内的器官都随之震颤。
更奇异的是,岩石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最初的数尺,仍是常见的灰白色石灰岩,但随着深入,岩石颜色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褐色,质地也变得更加致密均匀,锤击上去的声音从沉闷变得清越,仿佛在敲击一块巨大的、未经冶炼的金属矿石。
空气也变了。
原本的阴湿土腥气淡去,取而代之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而“干净”的气息,带着微微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却又更沉静。
脚下传来的那种微弱但稳定的、属于大地的“脉搏”感,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仿佛整座山体的生命律动,都通过这致密的岩层,传导到了脚下。
探洞深入约三丈后,开凿变得极为艰难。
岩石硬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精钢钎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崩口。
工匠们轮番上阵,虎口震裂,汗流浃背。
但凌熠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他能感到,目标就在前方,也许不过数尺之遥。
终于,在又更换了三次钎头后,一名石匠一锤落下,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撞击声,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金玉交击的嗡鸣!
“停!”凌熠低喝。
众人停下。
凌熠上前,接过油灯,凑近那刚刚凿出的小小凹坑。
灯光下,暗褐色的岩石凹坑中心,裸露出一小片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区域。
那区域与周围岩石颜色迥异,是一种温润内敛的土黄色,材质非金非玉,在灯火下流转着一层极淡的、仿佛自内向外的、稳定的光晕。
光晕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大地脉络般的金色纹路在缓缓脉动,与怀表中“乾一”碎片的光晕流转方式相似,但节奏更缓,质感更“沉”。
“坤二”碎片!终于,看到了它的一角!
凌熠示意工匠继续,但要求动作必须极其轻柔、小心,只剥离包裹碎片的岩石,不可伤及碎片本身。
又耗费了整整两个时辰,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他们才小心翼翼地将覆盖在碎片表面的岩石清理掉大半。
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老石匠也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