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书立说!这既是对谯周“其法未彰”质疑的回应,也是为凌熠安排了最稳妥、最显清贵的出路。潜心著述的学者,总比四处“以奇技炫人”的侍诏,听起来更符合士大夫的价值观。
刘禅一听,觉得这主意甚好。
既能继续用凌先生的“有用”学问,又不必担心他再惹出朝堂争论,还能有著作问世,显得朝廷重学,当即抚掌道:“相父此议甚妙!凌卿,你可愿专心著书,将你的学问传之后世?”
凌熠出列,躬身道:“臣,领旨。必当竭尽心力,整理所学,以期不负陛下、丞相期许,亦不负谯大夫‘学问需积淀’之教诲。”他最后一句,给了谯周一个台阶。
谯周见此,知今日之势,已难挽回。
诸葛亮亲自定调,陛下已然首肯,且对方做出了著述立言、不涉具体事务的姿态,自己若再强争,反显不近人情。
他暗叹一声,不再多言,算是默认。
自始至终,李严都未曾发言。
他眼帘微抬,瞥了诸葛亮一眼,又扫过凌熠,见诸葛亮已巧妙地将此事定调在“学术著述”层面,且未触及自己核心利益,甚至暗示了在北伐人事上会有“权衡”,便继续保持沉默,如同入定。
费祎、董允见状,适时出言附和,称赞此乃“崇实学、育人才”的良策。杨仪也微微颔首。
刘禅见重臣皆无异议,心中大定,当即下旨:“着,灵台丞、待诏凌熠,加‘著作郎’衔,可不必日常点卯,专心整理‘格物’之学,著书立说。一应所需纸笔、协助人手,由少府与秘书监酌情拨给。待书成之日,朕与丞相,当亲览之!”
“臣,谢陛下隆恩!谢丞相、诸公成全!”凌熠再拜谢恩。
一场来势汹汹、牵扯学术与政治的风波,就在诸葛亮举重若轻的运筹与天子的一纸诏命下,暂告平息。
凌熠的官职未升,但得了“著作郎”的加衔和“潜心著述”的御命,这既是保护,也是期许,更是为其未来学术地位铺平了道路。
谯周维护“道统”的目的部分达到(“格物”被限定在“用”和“学术”范畴),也未彻底撕破脸。
李严保持了沉默与观望。
看似各退一步,实则大局已定。
走出偏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凌熠抬头,望向湛蓝的天际,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与对前路更加清晰的责任感。
著书立说,道阻且长。
然,既已得此静室,有此明灯指引,又何惧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