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商贩面黄肌瘦，惊魂未定，在得到食物和保证不杀的承诺后，断断续续提供了宝贵的情报。

叛军以孟获为盟主，集结了大小数十部落，主力驻扎在雷泽以南一日路程的一处宽阔坝子（山间平地）。

孟获此人，勇力绝伦，悍不畏死，在夷人中威信极高，能服众。

但他并非一味鲁莽，对汉人的军械（尤其是弩箭和攻城器具）既忌惮又好奇，曾命人搜集损坏的汉弩试图仿制，还想方设法掳掠汉人工匠。

真正让各部夷人又敬又畏、死心塌地跟随的，是“朵思大王”。

此人神秘莫测，常年居于雷泽深处，自称能与“山神”、“雷神”沟通，能“请”来雷霆惩罚敌人。

孟获对朵思颇为倚重，每次大的军事行动，几乎都要请朵思“占卜”或“祈福”。

“不过……”商贩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小的在营中偷偷观察，孟获大王对朵思的‘法术’，似乎也不是全信。有一次朵思说要‘请雷’助威，结果只来了点小雨，孟获大王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但朵思马上说是因为有人心不诚，触怒了神灵，孟获大王也就没再说什么。总之，朵思离不开孟获的兵，孟获也需要朵思的‘神’。”

凌熠凝神倾听，脑中快速分析。

孟获是务实（虽然野蛮）的政治军事领袖，朵思是提供精神信仰与超自然威慑的“神权”代表。

两人互相依存，但并非铁板一块。

孟获对汉人技术的态度（忌惮与好奇）和他的实际威望，是潜在的可利用点。

朵思的“神迹”有其“有时灵验”的基础（碎片+特殊环境），但并非不可揭破。

关键是，要让夷人，尤其是孟获，看到“神迹”可以被科学解释甚至被更强力量压制，同时感受到汉军并非一味杀戮、亦有诚意。

回到中军大营，凌熠将观测结果与情报分析，一并向诸葛亮详尽禀报。

“如此看来，”诸葛亮听完，沉吟道，“破‘雷神’妄言，乃是破局关键。然此‘妄言’有实物为基，不可等闲视之。明枢，你可能在彼等‘请雷’之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或以更大‘雷霆’，破其小‘雷霆’？”

凌熠明白诸葛亮的意思，是要他在合适的时机，以科学方法制造出更壮观、更可控的“雷电”现象，或者直接破解朵思的“法术”，从物理和心理上双重打击叛军的信仰核心。

“臣需时间准备，并需接近雷泽，详细勘察，最好能……感应到那‘异常之源’的确切位置与状态。”凌熠谨慎地回答，隐去了碎片之说，“若能成功，不仅可破朵思邪说，或亦可借机展示天朝‘格物’之威，慑服孟获等夷酋之心。”

“可。”诸葛亮点头，“大军抵达雷泽外围后，你可带所需人手，于安全处设立观察之所，相机行事。所需物料，报于杨长史（杨仪）调拨。记住，此事关乎南征全局，需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

“臣，明白。”

走出中军大帐，南中的夜风格外湿冷。

凌熠望向南方那片即使夜晚也能看到隐约云层翻涌、雷光隐现的天空，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科学之剑，即将出鞘，斩向那依托自然奥秘与超常碎片而生的、愚昧与恐惧交织的“神权”。

孟获，朵思。雷泽，碎片。

一场融合了自然力量、科学智慧与人心博弈的较量，即将在这南荒的群山与雷云之间，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