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继续在崎岖湿热的山林中艰难推进。

越往南，地势越显诡异。

时常晴空万里，转眼间便乌云四合，雷声隐隐从远处群山环抱的谷地传来，经久不息，却鲜见雨滴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与臭氧混合的奇异气息。

夷人向导（通过阿会喃等途径，军中已设法招募了数名熟悉局部路径、对孟获并非死忠的夷人）面现恐惧，称那片时常传来雷声的谷地，便是“雷泽”，是“山神”发怒、也是“朵思大王”展示神力的地方，寻常夷人绝不敢靠近。

凌熠知道，必须对“雷泽”进行初步的科学侦察。

在征得诸葛亮同意后，他带着一队精干斥候与两名自愿跟随的、略通汉话的夷人向导，离开大军主力，迂回向雷泽外围的一处制高点行进。

攀爬极为艰险。

山体陡峭，岩石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藤蔓。

林中寂静得可怕，鸟兽绝迹，只有他们沉重的喘息与偶尔踩落碎石的声音。

怀表中“震三”碎片的搏动，在此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那土黄色的、属于“坤”的沉稳光晕旁边，“震”位的区域，正散发着一种躁动不安的、蓝白色的微光，与远处天际隐约的雷声隐隐呼应。

终于，他们抵达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岩脊。

拨开浓密的蕨类植物，凌熠举目向向导所指的“雷泽”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被数座狰狞黑色山峦环抱的、面积颇广的洼地。

谷中植被稀疏，露出大片灰黑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岩石地面，许多地方覆盖着黄白色的可疑沉积物。

谷地上空，即便此刻周围晴空湛蓝，那里依旧凝聚着大团铅灰色、不断翻滚的低垂云层，云层中不时有细微的电蛇游走，闷雷声如同巨兽在云层深处辗转反侧。

谷地中央，似乎有一片颜色更深的、类似湖泊或沼泽的区域，水汽蒸腾，与低云相接，景象颇为骇人。

凌熠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

他用罗盘测定方位，用自制的、带刻度的竹管窥镜观察云层高度与运动（估算），用特制的、蒙了薄铜片的陶片收集空气（试图捕捉可能的异常电荷或微粒），甚至冒险在岩脊迎风处，放飞了几只涂抹了不同矿物粉末的轻薄纸鸢，观察其在异常气流中的姿态变化。

他观察到，此地的地质结构很可能蕴藏着某种特殊的、易于积累电荷的矿层（可能是某种富集金属硫化物的岩体），上空的低云或因地形导致的特殊气流与充沛水汽而形成，两者之间构成了一个天然的、不稳定的“电容器”。

在某些特定气象条件下（如湿度、温度、气压变化），或者受到外部能量刺激（比如……“震三”碎片？），便可能引发持续或频繁的放电现象，也就是雷暴。

那谷中的特殊沉积物，很可能是多年雷击导致的土壤成分异化与矿物析出。

“天然的……巨型莱顿瓶？或者说，是一个不稳定的、高能量背景的‘电场异常区’？”凌熠在心中飞速构建着模型。

如果“朵思大王”真的掌握着“震三”碎片，哪怕只是无意识地激发其部分能量，也足以在这种本就“易燃易爆”的环境下，制造出看似“召唤雷霆”的神迹！

甚至，碎片本身的存在，可能就是导致这片区域地质与气象长期异常的根本原因！

就在凌熠紧张观测记录时，负责警戒的陈式（已升为校尉）悄然靠近，低声道：“凌先生，派去侦察孟获大营方向的斥候回来了，还带回一个从叛军外围营地里逃出来的、原是汉地商贩的俘虏。”

凌熠收好工具，退回相对安全的背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