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雷谷的惊天雷火与随之而来的大溃败，如同瘟疫般在南中群山间急速蔓延。

朵思大王“为天雷所诛”的消息，比溃兵跑得更快。

许多未曾参与此战的夷人部落闻讯，亦是人心惶惶，对“汉人得天助”的说法将信将疑，畏惧之心大起。

孟获收拢败兵，清点之下，十停中去了三停，余者亦多带伤，士气低迷，惶惶不可终日。

更要命的是，朵思之死带来的信仰崩塌效应持续发酵，不少原本就态度暧昧的小部落头人开始悄悄率部离去，或直接派人向汉军示好。

孟获的权威，遭遇了起兵以来最严重的挑战。

“大哥，如今军心涣散，各部离心，不如暂且退入哀牢山深处，依仗险隘，休整兵马，再图后计。”孟获之弟孟优建议道。哀牢山深处道路崎岖，瘴疠密布，是南中夷人最后的天然屏障。

孟获面色阴沉，望着营中垂头丧气的士卒，心中充满不甘与暴怒，却也知形势比人强。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木柱上：“可恨！朵思误我！汉人狡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传令，拔营，退往哀牢山‘秃龙洞’！沿途多设哨卡，谨防汉军追击！”

溃败的夷军如同受伤的巨兽，舔舐伤口，仓皇向西南方向的哀牢山退却。

然而，军无战心，行伍散乱，撤退变成了又一次艰难的逃亡。

孟获不知道的是，他选择的退路，乃至“秃龙洞”这个他认为万无一失的据点，早已通过杨锋等人的口，详详细细地摆在了诸葛亮的案头。

甚至，连哪些小路可设伏，哪些水源可控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诸葛亮用兵，向来谋定而后动。

落雷谷大胜，破其神，溃其军，目的已然达到。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击溃，而是彻底的心服。孟获，便是这“服心”的关键。

“子龙。”军帐中，诸葛亮羽扇轻摇，看向下首白袍银枪、神色沉静的赵云。

“末将在！”

“孟获残部，正向哀牢山秃龙洞溃退。其必经‘盘蛇谷’，此地险峻，易守难攻，亦易中埋伏。孟获新败，必急于赶路，疏于详查。你率三千无当飞军，由杨锋所部向导，昼夜兼程，抄小路赶至盘蛇谷设伏。待其前军过后，拦腰截断，猛攻其主力中军。不求全歼，但求擒获孟获。若其溃散，不必深追。”

“末将领命！”赵云抱拳，眼中精光一闪。无当飞军乃蜀中精锐，善于山地奔袭作战，正适合此任。

“陈式。”

“末将在！”陈式出列。

“你率本部兵马，大张旗鼓，于孟获败军之后徐徐追摄。保持压力，驱其入谷，但不可迫之太急，免其狗急跳墙，困兽犹斗。”

“诺！”

凌熠亦在帐中，此番是作为参赞，全程观摩诸葛亮用兵部署。

他见诸葛亮调兵遣将，丝丝入扣，对敌心理、地形、时机把握妙到毫巅，心中暗自叹服。这已不仅仅是军事，更是深谙人性的艺术。

“明枢，”诸葛亮转向他，“子龙设伏之处，地势特殊，或有瘴气、毒泉。你携医官及避瘴药物随行，保障我军士卒无恙。此外，若擒得孟获，其人必有不服之言。你可观之，察之。”

“臣明白。”凌熠应道。

他知道，这是诸葛亮有意让他这个“格物”代表，亲眼见证并参与这“攻心”的过程。

三日后，盘蛇谷。

此地两山夹峙，谷道蜿蜒如蛇，林木幽深，雾气弥漫。

孟获败军迤逦而行，队伍拉得老长，前后难以相顾。士卒疲惫，警惕性大降。

孟获骑在马上，心神不宁。落雷谷的惨象和汉军那莫测的手段，如同梦魇，时时浮现。他只想尽快赶到秃龙洞，凭险据守。

就在大军过半入谷，队形最为松散之时——

“咚！咚！咚！”

谷地两侧山坡上，忽然战鼓擂动，号角长鸣！无数汉军旗帜从树林中竖起，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