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熠目光落在那刀上,静立片刻,悄然引动“坤二”碎片赋予的结构感知。
意识中,那刀的内部纹理、锻打留下的细微应力线、乃至材质的均匀与否,渐渐浮现。
他走上前,并未去拔刀,只是伸出手指,在距离刀身数寸处,沿着某个特定的角度缓缓虚划,最后停在刀身靠近护手下方约三寸处。
“洞主此刀,用料扎实,锻打亦见功夫,乃不可多得之利刃。”凌熠缓缓开口,“然,当年锻打此处时,”他指尖虚点刚才停住的位置,“或因火候稍欠,或因锻锤落点有偏,留下了一处极细微的‘叠层’与‘暗伤’。平日劈砍无碍,然若遇巨力格挡硬物,或长时间猛烈挥砍,应力易聚于此,恐有从此处断裂之险。”
带来洞主瞳孔微缩。
这刀是他心爱之物,曾随他搏杀多年,他自己也隐隐感觉此处似乎不如其他部位“吃劲”,但从未深究,只道是使用久了自然磨损。
如今被凌熠一口道破,且言之凿凿指出是锻造时的隐患,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已非“听闻”能解释,倒真像是生了一双“透视”的眼!
他将信将疑,命一名最强壮的亲卫上前,双手持一柄厚重的铁斧。
“哈!”亲卫暴喝,运足力气,以斧刃猛斫凌熠所指的刀身位置!
“铛——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后,伴随着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
那柄跟随带来洞主多年的战刀,竟真的从凌熠所指之处,齐刷刷断为两截!
上半截刀身“当啷”落地,断口处果然可见细微的、不规则的纹理,正是锻打瑕疵的痕迹!
全场死寂。
带来洞主及其手下头目、夷兵,全都目瞪口呆,望着地上断刀,又望向神色平静的凌熠,如同看着真正的鬼神。
那点兵示威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敬畏。
凌熠却似早有预料,从怀中取出一柄带鞘的匕首。匕首外形简洁,鲨鱼皮鞘,铜饰。
“初次拜会,无以为敬。此乃成都巧匠所制匕首,虽小,然百炼精钢,淬火得法,锋利坚韧。”他将匕首双手奉上,“赠与洞主,权作觐见之礼,亦是我大汉工巧之证。若洞主不弃,他日安定,或可切磋锻造之术,互通有无。”
带来洞主下意识接过匕首,拔出。
一抹寒光流泻,刃如秋霜,靠近刃口的纹理细密均匀,与他所见的任何夷人铁器都截然不同。
他轻轻挥动,破空声轻微锐利,以指试锋,竟有隐隐割痛之感。
这匕首的工艺,远超他的部落所能达到的水平。
力,展示了(看破刀伤);技,震慑了(匕首工艺);礼,给予了(赠送礼物);理,说明了(探山目的)。
带来洞主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郑重归鞘,插入自己腰间,对凌熠的态度已然大变,抱拳道:“凌先生……真乃神人!某……佩服!圣山之路险峻,且有瘴疠毒虫。某派寨中最好的猎手‘岩豹’为先生向导,他熟知路径,可避凶险。先生但有所需,亦可告知于他。”
“多谢洞主!”凌熠还礼,“洞主高义,我必禀明丞相。待南中平定,汉夷通好,洞主之冶铁良工,正可与中原匠作交流,造福一方。”
带来洞主脸上露出笑容,连连点头。
他亲自将凌熠一行送入寨中休息,设下简单酒食款待,并唤来那名精瘦如铁、眼神机警的年轻猎手“岩豹”,仔细吩咐。
是夜,带来洞主对心腹头目叹道:“汉人有此能人,能掌天雷,能察秋毫,更兼言而有信,以礼相待。孟获大王勇则勇矣,然……汉人不可敌也。我等当好生款待,借道便借道,万不可与之交恶。”
第二日清晨,凌熠在“岩豹”的引领下,离开带来洞寨,向着那座云雾缭绕、传说中雷神所居的“圣山”,进发。
身后,是态度已然转变的带来洞主及其部众的目光。
科学、实力与得当的外交,再次为前路扫清了一道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