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枢,我知你心,非凡俗之人所能羁縻。你胸中所学,眼中所见,恐非仅此世之理。你……在寻一条路,一条或许……与众不同的‘归途’。”
凌熠浑身剧震,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诸葛亮。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连对杨珩,也只是隐晦提及“归途”二字。诸葛亮竟然……几乎点破?!
诸葛亮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点头,眼中并无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与洞彻世情的悲悯。
“不必惊慌。我非能窥天机,只是观你行事、言语、眼中偶尔流露的疏离与探寻,略有所感。你与倾泓姑娘所研‘星影纱’,或亦与此有关。”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凿,刻入凌熠灵魂,“然,明枢,世事如链,环环相扣。你于此世所为,所建之功,所结之缘,或许……亦是你探寻那‘归途’不可或缺的‘因果’。”
他目光扫过舆图,又仿佛穿透帐幕,望向无尽的时空:“你若能助我,助这大汉天下,在北伐路上,多行一步,多固一寸基业,多救一方黎庶……或许,于此间天地运转之‘理’,于你自身所求之‘道’,皆能多一分明悟,多一分……助益。”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凌熠脸上,那目光中,不仅有对臣属的托付,有对同道者的期许,更有一份深沉如海的、近乎父亲般的关怀与托付:
“况且,倾泓姑娘的才情与心意,这大汉天下未来的‘明日’,皆需有人,以超越时代的智慧与力量,去珍视,去守护,去开辟。你,忍心弃之而去么?”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凌熠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血液奔流。
诸葛亮的这番话,不仅近乎道破了他的来历与目标,更将他的个人追寻,与一个时代的命运、与一个民族的兴衰、与一份深沉的情感、与一个文明“明日”的希望,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为己?为国?为情?为理?为那渺茫的归途?为此世厚重的羁绊?
种种念头,如同狂潮,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最终,渐渐平息,沉淀,化为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离席,后退两步,整肃衣冠,面向诸葛亮,缓缓地,深深地,一揖及地。
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彷徨,只有一片如古井深潭般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丞相之言,熠……铭记五内。熠,愿随丞相,竭尽所能,穷此生之所学,助王师北定中原,亦求……无愧于此心,无愧于所托,无愧于……倾泓,无愧于此间天地。”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涕泪横流。只有最朴素的承诺,却蕴含着穿越时空的觉悟与千钧之重。
诸葛亮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脸上缓缓绽开一丝极淡、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颔首:“好。得明枢此诺,亮,可稍慰矣。前路漫漫,荆棘遍布,然……吾道不孤。”
他挥了挥手,倦意似乎更浓:“夜深了,去吧。早些安歇。南中善后诸事,还需你多费心。待回成都,再详议北伐‘将作’之策。”
“诺。丞相也请早些安歇,保重身体。”凌熠再次行礼,悄然退出大帐。
帐外,夜凉如水,星河璀璨。
凌熠独立于星空之下,良久。怀中,“时空枢”怀表传来稳定的搏动,“乾”、“坤”、“震”三块碎片微光流转,彼此呼应。
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秦岭,是汉中,是陇西,是关中,是中原,是北伐的战场,是未竟的理想,也是他于此世,注定要踏上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途。
从“为己寻路”的穿越者,到“背负使命”的同行者。
这一步,他终于,彻底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