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报偿何来?”孙权目光微凝。
“报陛下允熠登舰勘察之信,报陈工官、徐翁等坦诚相告之诚。”凌熠抬首,目光清澈,“熠所学格物,旨在穷理致用。见宝刀微瑕,技痒难耐,故献砥砺之方。此为一。”
他略顿,继续道:“然此改良之术,尤以帆、舵之改,需与当地风信、水文精密契合,方能尽显其效。熠于建业风涛特性,知之不深。故,斗胆向陛下请两事。”
“讲。”
“其一,恳请陛下允准,由熠主持或指导‘镇江’舰龙骨加固工程。此术乃熠所提,其中关键材料配比、工序火候,熠最熟悉。且加固之时,需实时感知龙骨受力变化,非熠亲为,恐难尽善。此为确保功成,不负陛下信任与‘镇江’舰赫赫之功。”
“其二,为优化帆、舵设计,使其更贴合江东水情,熠需查阅建业周边历年风信、潮汐、水文详录。非核心军机,只需自然观测数据。同时,熠愿将蜀中改良的几种风、水、力测量器具制法与用法,授予贵国相关官署。如此,贵国可自行持续观测,积累数据,未来改良舰船,乃至兴修水利,皆可受益。”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利有节。
以“亲自施工确保质量”为名,获取深入接触龙骨(及碎片)的合法身份与时间。
以“优化设计需本地数据”为因,索要水文资料,同时以“传授测量法”为交换,彰显互利互惠,削弱技术外流嫌疑。
既回答了张温的质疑(我不是来偷师的,是来帮忙并交换的),又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纯粹技术官员”的人设。
殿中诸臣低声议论。张温沉吟,似在权衡。薛综目光灼灼,显然已被说服。吕琮面色紧绷,盯着凌熠,不知想些什么。
邓芝此时起身,向孙权一揖:“陛下,外臣有一言。吴蜀盟好,共抗曹魏。此非仅政治之盟,亦当为人才、技艺交流之桥。凌尚书精于格物,贵国擅于舟师。今凌尚书愿献术授法,贵国允其研习水文,共促舟船之利。此乃取长补短,相得益彰。若成,不仅‘镇江’舰得以延寿,东吴水师亦能如虎添翼。于两国,有百利而无一害。外臣愿以性命前程,担保凌尚书绝无他意,唯尽匠人之本分,求学问之精进。”
邓芝的担保,分量极重。他以蜀汉正使身份,将此事提升到“两国技术交流、巩固联盟”的高度。
孙权指节轻叩御案,目光在凌熠、邓芝、薛综、张温等人脸上缓缓扫过。
殿中落针可闻。
良久,孙权缓缓开口,声震殿梁。
“准。”
“凌卿,朕命你主理‘镇江’舰龙骨加固事。陈工官协理,徐翁及将作监匠人听你调遣。所需物料,一应供给。”
“准你查阅将作监、司天监所存非密水文风信记录。薛卿,你协同办理。”
“凌卿所授测量之法,着将作监、司天监遴选聪慧子弟,用心习学。”
“邓使君,”孙权看向邓芝,“朕信你之言,亦惜凌卿之才。此‘技术之交’,望成两国佳话。”
“陛下圣明!”邓芝与凌熠躬身谢恩。
薛综面露喜色。张温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了几分。吕琮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凌熠垂首,心潮暗涌。
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登上“镇江”舰,接近“巽四”碎片的合法身份与屏障,已然获取。
然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