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一掌拍在案上,声如沉雷:“肃静!”
他久经战阵,威势自生。堂内一静,众酋虽仍怒目,气焰稍敛。
“朝廷派本将与本官来,是为安抚,是为解困,不是来听你们争吵厮杀!”姜维目光如电,扫过众酋,“‘寒泉’乃天生地养,非尔等私产,亦非汉家独享。以往取水旧例,乃多年约定,岂因一时旱情便全盘推翻?尔等欲独占,可是要与我大汉兵戎相见?”
提到兵戎,众酋眼神闪烁,显有忌惮。姜维威名,在陇西羌人中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然则,”姜维语气稍缓,“旱情严峻,民生维艰,亦是实情。朝廷体恤,故派凌尚书来,正是要寻那增水、节水、公平用水之法。你等在此咆哮威胁,于事何补?”
俄何酋长瞪着凌熠:“他?这么一个白面书生,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能向天求雨?”
凌熠一直静听,此时方上前一步,对诸酋拱手,声音平和:“诸位酋长,在下凌熠,确不通呼风唤雨之术。然,天地生水,自有其理其道。譬如这‘寒泉’,何以别处皆枯,唯其不竭?何以春末夏初犹寒冷如冰?其水流出不远,为何又渗入地下,难以远引?此中道理不明,纵有神泉,亦难解大旱。”
他顿了顿,见众酋虽仍怀疑,却已静听,继续道:“在下欲亲往‘寒泉’一观,细察其地其水。或可明其特性,寻得增其出水、导其远流之法。届时水量若增,分配之议,或可从容协商。若枯守争执,泉水依旧,不过杯水车薪,你我在此争个你死我活,最终谁也活不好。诸位以为如何?”
凌熠的话,务实而清晰,指出了争吵无用,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具体方向(先勘查,再设法增水),并且暗示水量增加才是根本。这比空泛的安抚或武力威胁,更能让这些实际的头人思考。
众酋交换眼色。烧戈酋长阴声道:“你说得轻巧。那寒泉是圣泉,有山神守护,外人乱动,惹怒神灵,泉枯了怎么办?”
“在下会遵从羌人祭祀礼仪,敬告山神,只为察看清泉之苦,求增水以活万民,非为褒渎。”凌熠早有准备,“若诸位不放心,可派熟知祭祀、德高望重之人,与我同往,全程监督。如何?”
这态度足够尊重,也给了对方参与和监督权。俄何酋长与烧戈酋长低声商议几句,最终俄何酋长粗声道:“好!就信你一次!我会派我部落的大祭司‘昂’与你同去。但你记住,若有半分对神泉不敬,或胡乱动土,惹怒山神,我俄何部的儿郎,绝不答应!”
“一言为定。”凌熠颔首。
姜维见初步稳住局面,便道:“既然如此,明日凌尚书便前往寒泉谷勘察。各部需约束族人,不得再起械斗。待凌尚书查明情况,我等再共议分水之策。若再有私斗抢夺者,莫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众酋悻悻然,但得了凌熠的承诺和姜维的威慑,总算暂时压下了立刻火并的念头,陆续告辞离去。
堂内只剩姜维、凌熠与郡守几人。
“明枢兄,有劳了。”姜维叹道,“情势之危,远超预期。旱魃为虐,人心如火啊。”
凌熠望着酋长们离去的背影,眉头深锁:“旱情固重,然‘寒泉’之异,恐是关键。我需尽快前往。若那里真与……某些特殊之物有关,或许解决旱情,亦在其上。”
他未明言“坎五”碎片,但姜维知他所指,神色凝重:“我派最得力的亲卫队护你入山。万事小心。那大祭司‘昂’,在羌人中声望极高,亦需以礼相待,或可借其力安抚羌人。”
“明白。”
凌熠走出官廨,望向西南群山。夕阳如血,涂抹在枯寂的山峦上。
寒泉谷,“坎五”碎片,羌汉之争,万民生死……
一切矛盾的焦点,皆系于彼处。
接下来,便将直面这旱魃肆虐的核心,与那深藏于寒冰之下的奥秘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