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九年,六月廿六,俄何部大帐。
帐内弥漫着牛羊皮革、奶制品与烟火混杂的气息。正中火塘燃烧,更添燥热。俄何、烧戈、蛾遮塞等七八个实力最强的羌人部落酋长盘坐毡毯上,面色沉凝。他们身后,立着剽悍的护卫,手按刀柄。
姜维与凌熠坐于客位,身后只有两名亲兵。帐外,则是姜维本部精锐无声的环绕,与羌人武士沉默的对峙。空气紧绷,一触即发。
俄何作为东道主兼最大部落首领,率先开口,声音粗豪:“姜将军,凌先生,冰,我们尝了,很凉快,多谢。但冰解不了渴,更养不活牛羊。‘寒泉’的水,怎么分?今日若没有让我们满意的说法,这冰,吃着也没滋味。”
单刀直入,毫无转圜。
姜维神色不变,手按案几:“俄何头人,朝廷派本将与凌尚书来,是为解旱平争,非为偏袒任何一方。以往取水旧例,乃多年约定,旱情虽急,亦不可全废。然……”
“没有什么‘然’!”烧戈酋长尖声打断,眼中闪着偏执的光,“旧例是水多的时候定的!现在水少了,我们的人畜都快渴死了!汉人屯田还能从别处偷偷挖井,我们呢?只有‘寒泉’!这泉,就该我们先用,用够了,剩下的才能给你们!”
“对!就该这样!”
“汉人滚出去!”
其他酋长纷纷鼓噪,帐内温度骤升,护卫们的手指扣紧了刀柄。
姜维眼神一厉,正要开口,凌熠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凌熠不慌不忙,从身边亲兵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漆木方盒,置于面前案上,缓缓打开。盒内衬着锦缎,盛放着数块切割规整、晶莹剔透的冰块,在燥热的帐内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宛如仙境之物。
“诸位头人,暑热难当,先请用冰,消消火气。”凌熠声音平和,将木盒推向帐中。
冰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酋长们交换了一下眼色,烧戈冷哼一声,却还是伸手取了一块,放入口中,脸上肌肉稍稍松弛。其他人也纷纷取用。冰凉之感入腹,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趁此机会,凌熠铺开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地图,正是“寒泉”谷及其周边区域的详图,上面清晰标注了泉眼、水流、渗漏点、以及他建议修建陂塘的位置。
“诸位请看,”凌熠指向地图,“‘寒泉’神异,水量有限,此乃天地生成,非人力可强求。然,我昨日与姜将军亲往勘察,发现泉水流出不远即渗入地下,难以远引,实是可惜。”
他略作停顿,观察众人神色,见酋长们目光都被地图吸引,继续道:“凌某不才,略通天地之理。我观此泉,非是无水,乃其‘寒灵’过于恪尽职守,将水流也‘管束’得紧了。我可尝试以秘法,与‘寒泉之灵’沟通,陈说当下旱情惨状,万千生灵之渴求,恳请其稍放宽限制,多赐甘霖。或可令泉涌稍增。”
“沟通泉灵?”俄何酋长目光炯炯,“凌先生,此言当真?你……真能与雪山神女对话?”语气中将信将疑,但已无最初的敌意。
“心诚则灵。凌某愿竭尽所能一试。”凌熠坦然道,“然此需时间,更需绝对的安静与诚意,不容丝毫惊扰。故,在我尝试与泉灵沟通期间,需请诸位约束部众,不得靠近寒泉谷。”
这是第一个条件,也是获取操作空间和安全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