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长舒一口气,胸中块垒尽去,看向凌熠的目光,满是欣慰。
李严的脸色,却在俄何鹰进殿后,一点点变得苍白,尤其是听到对方将凌熠的功劳明确归功于朝廷,并献上如此重礼时,他已知大势已去。当俄何鹰跪在凌熠面前,口称“神使”、“恩人”,献上部落圣物时,他更是感到一阵晕眩,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诸葛亮缓缓起身,走到俄何鹰面前,亲手扶起他,温言道:“少头人请起。朝廷抚恤边民,分内之事。尔父与诸部感念天恩,忠顺可嘉。所献之物,陛下与朝廷收下了。凌尚书奉命行事,有功于国,陛下自有封赏。汝等心意,陛下与老夫,皆已深知。”
他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李都护,羌使之言,羌使之礼,你可都看清、听清了?”
李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觉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诸葛亮继续道:“凌熠所为,是收买人心以自肥,图谋不轨?还是宣朝廷恩德于边陲,化干戈为玉帛,收羌人之心归附王化?”
“这……臣……”李严额头渗出冷汗,在诸葛亮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竟有些站立不稳。
“陛下!”费祎适时出列,朗声道,“羌使所言,足证凌尚书、姜将军陇西之行,功在社稷,德被边民!所谓‘交结’、‘擅授’、‘市恩’之论,实属无稽!郭攸之妄奏,几陷忠良,离间君臣,其心可诛!臣请陛下明察,申饬言官,慰勉功臣,以安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臣附议!”董允亦出列,“凌尚书、姜将军,忍辱负重,功成而谤至。今有羌使为证,是非曲直,已然昭彰!请陛下速做决断!”
刘禅连连点头,他本就不喜这些复杂争斗,眼见“事实”如此清楚,又有费祎、董允催促,当即道:“相父,费卿、董卿所言极是!凌卿、姜卿有功无过!那个郭……郭攸之,妄言谤君,差点冤枉了好人,要重重处罚!凌卿、姜卿辛苦了,朕要重重赏你们!还有这位羌人少头人,远来辛苦,也要厚赏!”
他看向李严,语气略带不满:“李都护,你以后也要查清楚了再说,不要听风就是雨。”
李严面如死灰,躬身道:“臣……臣一时失察,听信妄言,惊扰圣听,臣……有罪。”他不得不认栽,在铁一般的事实和羌使的当面证词下,任何辩驳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卑劣。
诸葛亮不再看李严,对刘禅拱手:“陛下圣明。既如此,老臣拟旨:御史中丞郭攸之,风闻妄奏,几误国事,着即革职,交有司议罪。凌熠、姜维,抚羌安边,功勋卓著,各晋爵位,加赏如例。羌使俄何鹰,忠顺可嘉,厚赐遣归,并诏谕陇西诸部,永守臣节,共享太平。”
“就依相父!”刘禅欣然应允。
一场精心策划、凶险万分的政治风暴,竟因一位意外到来的羌人使者,瞬间逆转,消弭于无形。
凌熠与姜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如释重负与无尽感慨。
凌熠上前,与姜维一同,对刘禅、诸葛亮深深拜下:“臣等,谢陛下隆恩!谢丞相明察!”
俄何鹰亦再次拜倒,高呼:“谢大汉皇帝陛下!谢丞相!”
殿外,阳光正好。
殿内,阴霾尽散。
只是,经此一事,某些裂痕与敌意,已深深刻下,再难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