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买人心，其志恐不在小。”

李严此言一出，如冰水倾入沸油，殿内本已稍缓的气氛骤然凝固。费祎、董允面色一紧，刘禅也收起了轻松，眼中露出惊疑。姜维双拳紧握，额角青筋微现，怒视李严，若非在御前，几乎要厉声喝骂。

这已不再是就事论事的质疑，而是近乎赤裸的诛心之论，将凌熠的行为与“王莽谦恭”、“曹操携天子”这等权臣篡逆的前兆隐隐挂钩。在君主集权的时代，此等指控，足以让任何功臣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凌熠心往下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反驳——

“报——！”

殿外，黄门侍郎急促的唱报声打破了死寂。

“启禀陛下，丞相！陇西羌人部落，俄何部酋长之子‘俄何鹰’，奉其父命，携贡物抵京谢恩，现于殿外候旨，请求觐见陛下！”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羌人使者？此时到来？

诸葛亮眼中光芒一闪，抬手：“宣。”

“宣——陇西羌使俄何鹰觐见——”

殿门开，一名身材高大、肤色黝黑、披发左衽、身着艳丽羌服的青年，在两名通译官陪同下，大步走入殿中。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明亮，虽着异族服饰，行步间却自有章法，显是受过教导。他臂弯搭着一张洁白如雪、毫无杂色的完整狼皮，另一手捧着一个覆盖红绸的木盘。

俄何鹰行至殿中，目光快速扫过，在凌熠身上略作停留，闪过一丝激动，随即收敛。他依通译官事先所教礼仪，右手抚胸，向御座上的刘禅单膝跪地，以略显生硬却清晰的汉语高声道：“陇西雪山之子，俄何部少头人俄何鹰，奉我父俄何及陇西十八部羌人之命，叩见伟大至仁的大汉皇帝陛下！愿陛下如雪山般永固，如太阳般光辉！”

其声洪亮，礼仪虽简，诚意十足。

刘禅有些无措，看向诸葛亮。诸葛亮温言道：“羌使远来辛苦，平身。尔父与陇西诸部，一向可好？”

俄何鹰起身，朗声道：“谢丞相垂问！托陛下洪福，丞相德政，今岁大旱，幸得陛下遣姜维将军、凌熠尚书，不远千里，解我旱困，赐我生路！制冰消暑，筑塘蓄水，更以仁心，沟通神泉，多赐甘霖！我陇西羌人，方得存活！父命我入京，一为叩谢陛下、丞相天恩，二为献上我羌人微薄心意，三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凌熠，忽然向前几步，在凌熠面前，再次单膝跪下，双手将那张雪白的狼皮高举过顶，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尊贵的白狼神使，大汉凌尚书！这雪山白狼皮，是我俄何部世代守护的圣物，象征智慧、勇气与吉祥！我父与诸部头人言，凌尚书沟通神泉，是雪山神女眷顾的使者；您赐冰筑塘，是我羌人全族的恩人！此皮，献予神使，愿神女与雪山白狼之灵，永远庇佑于您，如庇佑我羌人部族一般！”

说罢，他又揭开木盘上的红绸，露出内中那柄镶嵌宝石的羌刀“鹰喙”，以及一些名贵药材、皮毛。“此刀乃先祖与汉家英雄盟誓之信物，亦献予凌尚书，愿汉羌之谊，如此刀锋刃，永不断绝！”

殿中一片寂静。

俄何鹰的言行，朴实无华，却情感真挚，冲击力十足。他口口声声，将一切功劳归于“陛下洪福、丞相德政”，将凌熠尊为“神使”、“恩人”，但这份尊崇，是置于对大汉朝廷的绝对忠诚与感恩之下的。他献上部落圣物与盟誓信物，表达的不仅是感激，更是一种将凌熠视为“自己人”、愿意世代交好的最高礼遇与政治表态。

这比任何言辞辩解，都更有力千万倍！

刘禅看着那跪在凌熠面前、恭敬献礼的羌人少头人，又看看那张珍贵的白狼皮和宝刀，心中那点因李严之言而起的猜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人君的满足与自豪。看，朕的臣子多么能干！连远在陇西的羌人，都如此感激涕零，视若神明！这都是朕的恩德，是朝廷的教化啊！

费祎、董允面露微笑，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