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言语，殿内自静。所有目光聚焦于他清癯而挺拔的身影。

“谯大夫忧心祖制，其情可悯。”诸葛亮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古井无波，沉静有力，“然，《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高祖提三尺剑取天下，岂拘秦法？光武中兴，亦多更制。何以？时势异也。”

他目光扫过谯周，扫过李严，扫过殿中百官：“今我大汉，偏安一隅，民寡地瘠。北有曹魏虎视，东凭孙吴为援。当此生死存亡之秋，若仍固步自封，恪守成例，不思变革进取，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则如何？国破家亡，宗庙倾覆，届时，纵有万般祖制成法，又有何用？”

此言一出，殿中肃然。诸葛亮鲜少在朝堂以如此直白、甚至严厉的语气谈及国势危殆。许多中立官员，闻言色变，陷入深思。

“设‘格物监’，非为崇奇技，乃为固国本。”诸葛亮语气转沉，字字千钧，“强兵之器，富民之技，测天之学，察地之术，皆汇聚于此，专研深究，务求实效。此非冗官，乃强兵富民之利器，图中原之基石！凌熠其人其学，经汉中、江东、陇西之事，已证其能，当可任之。”

他最后面向刘禅，躬身：“陛下，老臣沥血上陈，皆为国家长远计。‘格物监’之设，关乎国运。伏乞陛下圣裁。”

刘禅早已被诸葛亮一番话说得心潮起伏，又想起凌熠的功劳与羌使的忠诚，当即不再犹豫，拍案道：“相父所言极是！国难当头，正当变法图强！这‘格物监’，设得好！凌卿，朕准你总领监事，务必给朕，给朝廷，做出个样子来！”

“臣，凌熠，领旨谢恩！必当鞠躬尽瘁，不负陛下、丞相重托！”凌熠出列，伏拜于地，声音沉稳。

谯周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还想再言，被身旁同僚悄悄拉住。李严目光阴沉，袖中手指收紧，却终是未再发一言。

费祎、董允等面露喜色。不少务实派官员亦暗暗点头。

“退朝——”黄门侍郎高唱。

百官鱼贯而出，神色各异。

凌熠起身，望向御阶旁。诸葛亮对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含着期许与深意。

“格物监”，这座未来将承载无数可能、也必将伴随无数争议与风险的崭新衙署，终于在这初秋的朝堂上，冲破重重阻挠，正式诞生。

凌熠的“格物”之路，自此，进入一个全新的、制度化的阶段。

而风浪，亦将随之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