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九年，十月初一，大朝。

崇德殿内，气氛沉闷，百官肃立。

御座上，刘禅神色倦怠。连日朝务，已让他有些精力不济。

诸葛亮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平稳，却清晰传遍大殿：“陛下，老臣有本奏。为强兵备，裕国用，兴百工，利万民，臣请于朝廷现有官制之外，新设一衙，专司其事。”

殿中一静。百官侧目。李严眼皮微抬，谯周眉头紧锁。

“此衙，拟名‘格物监’。”诸葛亮继续，不疾不徐，“其职在：总理天下百工技艺之考校、改良、推广；掌军国器械之研发、监造、储备；司天文、地理、水文、气象之测察记录，以利农时，避灾异；并研习、整理、传授‘格物’实学，培育专才。秩同九卿，直隶于朝。兹荐尚书仆射、给事中凌熠，总领监事。伏乞圣裁。”

奏罢，内侍将早已拟好的详细章程，呈于御案。

刘禅接过，略看了看，他于这些具体条款不甚了了，只知是相父所请，又涉及凌熠——那个刚刚立了大功、还被羌人尊为神使的能臣。他正欲开口准奏——

“陛下！臣有异议！”光禄大夫谯周已越众而出，声音高亢，带着一贯的迂阔与激动，“祖宗立法，官制井然。工有将作，器有尚方，天有灵台，地有职方。各有司存，法度森严。今无故另立‘格物监’，统揽诸务，此非画蛇添足，乃是坏我大汉二百年官制根基，启后世僭越奢靡、滥设冗官之祸源也！臣，万死不敢奉诏！”

他引经据典，从《周礼》谈到《汉官仪》，力证现有官制已足敷使用，新设“格物监”乃多此一举，且违背祖制，后果严重。

“谯大夫所言差矣！”尚书令费祎出列反驳，语气从容，“时移世易，法需因时而变。孝武皇帝为讨匈奴，设大司马、大将军，非常制也，然成不世之功。今三国鼎立，竞逐者力也。曹魏擅百工，东吴精舟师。我大汉欲图中原，岂可固守旧章，自缚手脚？‘格物监’统合诸学，专研利器，正是因时制宜，强我国本之要策！凌尚书汉中、江东、陇西之功，便是明证！岂可以‘冗官’、‘坏法’视之？”

“费尚书！”谯周面红耳赤，“凌熠固有微功，然岂可因一人而乱法度？‘格物’之说，本出杂流，若抬举过甚，恐天下士子皆弃诗书而逐奇技，人心不古，国将不国！”

“荒谬！”侍中董允亦出列，言辞犀利，“诗书明理，格物致用，本为一体！《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谯大夫饱读经书，岂不知此？凌尚书之学，造栈道以通粮，改良舰以固盟，兴水利以活民，此非致用，何为？岂是空谈玄理者可及？”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支持者多以务实、强国为辞，反对者则紧扣“祖制”、“礼法”、“人心”大义。朝堂之上，顿时争论不休。

李严此次未直接发言，只冷眼旁观，偶尔与身旁同党交换眼色。郭攸之被贬，让他此番谨慎了许多。他知诸葛亮决心已定，又有凌熠新功为凭，强阻恐难奏效。他在等待时机，或寻找章程中可攻击的漏洞。

刘禅被吵得头昏脑涨，求助地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一直静立，任由双方辩论。待声浪稍息，他方缓步出列，立于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