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今日灵台之上,君失口所言‘欧瑞恩’、‘后世’、‘数据库’……这些词汇,不似任何已知方言,其意晦涩,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质’之感。尤其是‘后世’一词,在君谈及星辰‘此时’光度时提及……”
她微微倾身,烛光在她美丽的眸中跳跃,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莫非君之故乡,不仅明于天,工于物,其文明之盛,其言语之异,其观照时空之角度……已近乎妾所不能理解之‘仙道’异域?君……究竟来自何方?”
寂静。
书房内,唯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凌熠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他任何试图含糊其辞、将一切归因于一个“先进但遥远故乡”的解释,在她抽丝剥茧的追问下,都显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她已触及了那最根本的矛盾——一个拥有如此超前、自成体系知识(且能带来“怀表”、“星影纱”灵感)的“地方”,为何其存在毫无痕迹?为何其“来人”的方方面面,都与这个世界有着难以弥合的“隔膜”?
他知道,最后那道堤坝,也已摇摇欲坠。
真相的惊涛,即将破堤而出。
他望着杨珩,望着她平静表面下那不容回避的探究目光,望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仓皇而坚定的倒影。
终于,他伸出手,越过书案,轻轻握住了她置于膝上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凌熠紧紧握住,仿佛要从这相触的肌肤中汲取最后的力量和勇气。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清澈如昔,此刻却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等待着他投入那颗必将掀起巨浪的石子。
他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倾泓……”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远超你的想象,甚至……显得荒诞不经,如同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但请你相信,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绝无虚言,绝无欺骗。”
他感受到掌中她的手,似乎更凉了一些。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并非此世之人。”
“我来自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遥远到,并非舟车所能抵达,甚至非想象所能及。那是一个在时间上、在空间上、在万物运行的法则上,都与此世……迥然不同的地方。”
“‘欧瑞恩’,是我故乡的语言,对那片星空的称呼。”
终极的秘密,沉重的真相,终于在他艰难的吐露中,迈出了坦白的第一步。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窗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苍白而凝重的面孔,与那双紧紧交握、却都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