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九年，十二月初十，戌时，丞相府，地下密室。

石室幽深，以巨石垒就，悬厚毡绝音。唯一光源，是石桌中央那盏青铜雁鱼灯。火苗稳定，昏黄光晕拢住桌旁三人。

诸葛亮坐主位，常服深青，倦色难掩，目光却湛然。凌熠与杨珩分坐左右。杨珩素衣沉静，望向丞相的目光，敬重中含着坚定。

“倾泓姑娘，”诸葛亮先开口，温言看向杨珩，“慧心明澈，颖悟非凡。能纳明枢所述之惊天隐秘，而色不变，志愈坚，反能助其深研，慰其心怀。此等胸襟胆识，亮深为感佩。明枢得你，乃其个人之天幸，亦是我大汉社稷之福泽。”

杨珩离座，敛衽一礼，声音清晰平稳：“丞相过誉。妾不过循本心而行。凌君以诚待我，我自以诚报之。况凌君之学，于国于民，实有厚益。妾虽力薄，愿尽绵力，护此星火。”

“好，好一个‘循本心而行’，‘护此星火’。”诸葛亮颔首，示意归座。目光扫过二人，神色转肃。

“今日三人于此，所议之事，关乎天地玄奥，亦系国运微澜。”诸葛亮缓缓道，声音在石室中带着沉沉回响，“亮有三议，请二位静听。”

“其一，此秘——明枢之来历、怀表明器、八块碎片之因果、‘星影纱’之玄异——自今日起，止于你我三人之口。绝不可入第四人之耳，无论亲疏。此非仅为明枢安危计，更为免天下惊扰，宵小借机生事，坏我大局。”

凌、杨肃然齐应：“谨记。”

“其二，明枢胸中所学，当继续以‘格物’之名，借‘格物监’之制，大力推行。富国强兵，利泽民生，皆为急务。此乃明枢于此世立身之基，亦是我大汉图强之实径。亮在朝一日，必全力护持。纵使……亮有不讳，”他略顿，目光深远，“亦望你二人，能设法延续此脉，不使火种断绝。”

此言已是身后重托。凌熠心中酸楚，与杨珩对视，彼此眼中皆是磐石般的决心。凌熠沉声应道：“丞相放心，熠（妾）必竭尽心力，使‘格物’之学，真正扎根此世，福泽生民。”

“其三，”诸葛亮看向凌熠，“寻找怀表余下碎片之事，亮已知悉。此乃明枢私愿，亦涉莫测天机。亮会借职权，为你创设合理名目，或外巡，或察异，以便暗中查访。然，此事需慎之又慎，缓之又缓。不可急于求成，露了行迹，招来不测之祸。须知，此世能人异士、乃至……心怀叵测之辈，未必无人能窥见蛛丝马迹。”

“熠明白。必当如履薄冰，不辜负相所托。”凌熠郑重承诺。

诸葛亮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看向凌熠，问出了那个最深的问题：“明枢，你坦言，集齐那八块碎片，重启归乡之途，究竟有几分把握？又需付出何等代价？可会……扰动此世天地？”

凌熠沉默。他如实道：“丞相，碎片共有八块，已得其四。‘坎五’在陇西，未取，已调至休眠，维系当地水平。仍需寻‘离’、‘艮’、‘兑’三块。然最后三块所在，杳然无踪。即便侥幸集齐，能否启动、如何启动、启动后是福是祸、所需能量何等骇人、是否会撼动此世时空根本……熠一概不知。或许穷尽此生，徒劳无功；或许侥幸有成，却引发不可挽回之后果。归乡之望，实如瀚海寻针，渺茫难测。”

诸葛亮听罢，默然良久。石室内，唯闻灯花细微噼啪，如光阴轻碎。

终于，他轻叹一声，目光悠远，仿佛已穿透石壁，望见那不可知的、或许再无他身影的未来：

“世事难全，造化弄人。亮非不通情理之人。明枢心系故土，乃人之常情。亮只望，明枢在此一日，便尽一日之心力，于此世苍生，于此间……情谊。若真有天意垂怜，得见归去之机……”

他顿了顿，看向凌熠与杨珩，眼中情绪复杂难言，有期许，有怅惘，更有一丝深藏的诀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