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护李严的府邸深处,一间陈设华丽却门户紧闭的密室中,只点着一盏青铜雁足灯,光线昏黄,将围坐几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李严斜倚在铺着锦茵的胡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闭目养神。其子李丰侍立一旁,心腹属吏则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也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默,与白日朝堂上的喧嚣截然不同。
良久,李严缓缓睁开眼,将玉胆轻轻放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都说说吧,今日朝会,有何感想?”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慢条斯理的腔调。
李丰看了看父亲脸色,小心翼翼道:“父亲,谯允南(谯周)此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未能扳倒凌熠,反让丞相借机将‘格物监’抬到了明处,立了章程。日后,凌熠那小子,怕是更得势了。”
属吏也低声道:“是啊,都护。陛下对丞相,几乎是言听计从。丞相既已定调,凌熠又有实绩傍身,此番……怕是动他不得了。”
“动他?”李严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却毫无暖意,“谁说要动他了?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坐直身体,目光在儿子和属吏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漠:“经此一事,尔等还看不明白么?陛下心中,诸葛孔明便是天。凌熠,是孔明要用的人,是孔明手里一把颇为好用的‘器’。谯周那老腐儒,空谈什么天道人心,却不知陛下此刻心中,只有‘北伐’二字。只要能助北伐,莫说凌熠只是论了论赤壁旧事,便是他明日起宣称高祖斩蛇是碰巧遇到了条瞌睡蛇,陛下在孔明劝说下,也只会轻轻放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讥诮:“谯周等人,看似清贵,实乃无根之木,无拳无勇。其所恃者,无非是经典大义,是千百年来读书人那点心思。然孔明一番‘道器相济’之论,既全了他们的颜面,又堵了他们的嘴,更高高举起‘北伐’这杆大旗。他们还能如何?难不成真以死相谏,说北伐不顾天道?蠢不可及。”
李丰疑惑道:“那……父亲,我们日后对凌熠,对那‘格物监’,当如何处之?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其坐大?”
“坐大?”李严冷笑一声,“孔明在,他便坐不大。孔明要用他,也要防他。‘格物监’如今得了名分,看似风光,实则也被放在了明处,有了章程,便有了规矩,有了掣肘。此乃双刃剑。”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几面,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日后,对凌熠,不必再如谯周那般明面为难,徒惹孔明不快。甚至,可适当示好。他不是要人、要钱、要物做他的‘格物’么?给他。他不是要推广农具、改良军械么?支持。”
李丰和属吏都露出不解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