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可以考虑辅以“听觉信号”,如特定节奏的鼓声、号角声,用于夜间或雾天短距离传递简单指令。关键在于建立一套严谨、易记、保密性强的编码手册,并严格训练相关人员。
他还提及,可尝试驯养和训练某些耐寒、识途的鸟类(他谨慎地提到了“鹰”或“鹞”,但说明此需专门人才,且效果不确定),作为极端情况下的补充手段。
针对山地隐秘通道探查,凌熠提供了几种简易的“格物”侦查法:
一是“水流溯源法”,沿溪涧上行,往往可发现山洞或崖壁缝隙;
二是“动物踪迹法”,观察兽道,尤其是有蹄类动物常走的路径,往往较为稳固且可能通往水源;
三是“烟迹观测法”,于无风清晨,在可疑山谷低洼处点燃湿草产生浓烟,观察烟雾流向,可判断山谷是否贯通及风口位置。
最重要的是,他详细讲解了如何利用改良的指南针(他赠予陆抗的那种)配合步测、简易的“重锤测角器”(他画了示意图)来记录路径方位、坡度、距离,并绘制成可回溯的路线草图,避免迷途。
写到此处,凌熠笔尖顿住。
他想起怀中的“巽四”碎片,其特性是“流动”、“渗透”、“感应”。
在江东时,它能感应楼船龙骨记忆的“流体优化场”。那么,在陇西的崇山峻岭之间,那些隐秘的通道、贯穿的山洞,是否也形成了特殊的、细微的“气流通道”或“能量流动路径”?
“巽四”碎片,能否像在江水中感应水流一样,在这些地方感应到异常的气流运动或某种微弱的“路径场”?如果配合“星影纱”对能量场的记录特性,是否有可能发展出一种“能量场探测法”,辅助定位大型的、贯通性好的地下洞穴或山体裂缝?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极不成熟,涉及碎片能量的深层运用,远超当前公开的“格物”范畴。凌熠犹豫片刻,最终在信的末尾,以极其隐晦和保留的语气添上了一笔:
“……另,天地之气,流动不息。山泽之间,或有孔窍,气息往来异于常处。凡探查隐秘通道,可留意有无‘风感’特异之点,如洞口之风,其力、其向、其温湿,与周遭旷野迥然不同。若有极精微之器,或可察此种气息流动之‘迹’。然此说近玄,姑妄言之,伯约可于实地留意,不必强求。”
他不能透露碎片,只能以“气息流动”这种更符合当下认知的概念来暗示。希望姜维的敏锐,能捕捉到这丝灵感。
信写罢,厚厚一叠。凌熠将其交给杨珩过目,准备以加急驿递发往陇西。
杨珩仔细阅罢,轻叹一声,眼中带着赞赏与感慨:“姜将军真乃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的典范。他不止于受教,更主动以‘格物’之思,反观自身所遇难题,并求索新解。君播撒之种,不独在成都,更在这陇西边关,已然扎根抽枝,开花结果了。”
凌熠望向窗外西沉的落日,那里是陇西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有欣慰,有自豪,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是啊,”他低声道,“伯约在做的,正是我未能亲赴边陲去做的事。他所思所问,已超越了我直接传授的具体知识,进入了更贴合实战的探索领域。这或许……才是‘格物’之学真正的生命力所在。不在于我一人能穷尽多少道理,发明多少器物,而在于它能点燃他人心中求索的火焰,赋予他们工具和思路,去解决各自领域中真切切的问题。学问之道,贵在传承,更贵在……激发新的创造。”
杨珩将信笺小心封好,盖上凌熠的私印,闻言抬头,看着凌熠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静的侧影,柔声道:“君有此心,此学必能星火燎原,泽被深远。”
驿马带着厚厚的信卷,踏着暮色,驰出成都,奔向西北群山。
凌熠的学说与思想,正如这驿道一般,悄然延伸,在远离政治漩涡的边疆,在实干者的手中,焕发着朴实而坚韧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