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一年,八月。
秋意渐浓,格物监庭院内的银杏树叶开始泛出金黄。
凌熠从一堆关于“集体意识场”能量耦合模型的演算草稿中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案头一封刚刚送达、还带着风尘气息的公文袋上。
信封是常见的军中制式,但封泥上的印记,却让他心中一动——那是汉中定军山的防区标识。他放下笔,拿起裁刀,小心地启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展开,是王校尉那熟悉的、略显粗犷却工整的字迹。开篇先是例行的问候与敬意,随即转入正题,详细汇报了定军山防区,尤其是当年凌熠亲自处置“坤二”碎片的那处军械库及周边山体的情况。
“凌尚书钧鉴:自前岁蒙公亲临,施以妙法,定我山基以来,已历两载寒暑。期间,山中虽偶有小震,夏有暴雨,冬有积雪,然军械库主体及周边关键工事,坚固如初,未有任何裂损移位之虞。末将谨遵公嘱,每季皆遣人按公所授之法勘验,记录在案,确无变化。将士居于其中,安心不少,皆感公之大德……”
凌熠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当年他以“坤”地碎片之力,结合对山体结构的理解,进行能量调谐,稳定了因碎片异动而潜在滑坡风险的山体,看来效果持久而稳固。这无疑是对他“调谐”理念的一次有力实证。
接着往下看,王校尉的汇报中,提到了更令人惊喜的发现:
“……更有奇者,去岁秋,匠作营于原库址后山开凿石料,以备修补之用,竟于公当年处置神物(指碎片)之岩层附近,新现一石脉。其石质极为细密坚韧,色泽青灰,易于开采成材,且抗风蚀雨淋之能,远胜寻常山石。末将已命人开采试用,确为良材。如今库区外围新增之护墙、哨所,多以新石筑就,坚固异常。此莫非公之神法余泽,惠及我定军山乎?”
凌熠心中一动。优质建筑石料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坤”地碎片能量调谐后,对局部地质结构产生了某种良性的、持续的改善效应?他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推测:碎片能量的“调谐”,或许并非强行“治愈”或“压制”,而是“唤醒”或“强化”了山脉自身维持稳定、趋于平衡的某种内在潜能。移除碎片这个“外来干扰源”,如同拔除病根,土地自身的“生命力”得以更好地释放和修复,从而催生出更适合稳定结构的岩层?这并非不可能。
信的后半部分,还提及山下依凌熠当年指点修建的排水沟渠系统,在经历了数次山洪后,疏导效果显著,保障了营区与下方道路的安全。更让凌熠感到温暖的是,王校尉写道:
“……营中老兵及本地匠户,至今仍津津乐道‘凌公固山’之事。公当日所传,以重锤测地基虚实、以水盆观墙体平直等简易之法,众人皆已熟用,于日常巡查维护,颇见其效。有老卒言:‘凌尚书之法,看似平易,实含至理,吾等粗人亦能懂能用,方是真学问。’”
看到这里,凌熠心中感慨万千。他放下信笺,望向窗外那株金黄的银杏,半晌不语。真正的学问,或许就该如此?不在于辞藻多么华丽,理论多么高深,而在于能否融入土地,化为涓滴,滋养一方,惠及寻常。
“倾泓。”他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