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静陪在一旁整理资料的杨珩抬起头,走到他身边:“凌君,可是汉中来信?”
“嗯,王校尉的信。是好消息。”凌熠将信递给她,待她快速看完,才缓缓道,“有时我觉得,我们对‘时空枢’碎片,或许理解得还是太片面、太工具化了。它们不仅仅是‘能源’,是‘钥匙’,或许……更是某种与天地自然深刻共鸣的‘媒介’或‘触媒’。我们取走‘坤二’,不是掠夺,而是解开了它无意中施加的‘束缚’,让那片土地得以‘呼吸’,展现出它本应有的、更健康稳固的状态。所谓‘调谐’,或许便是找到那个让万物各得其所、各安其位的‘共鸣点’。”
杨珩仔细品味着他的话,眼中泛起认同的光芒:“‘唤醒土地自身的生命力’……此喻甚妙。凌君,此信来得正是时候。”
“哦?”凌熠看向她。
杨珩将信轻轻放回案上,思路清晰地说道:“李尚书前日质疑,言下之意,不乏暗指‘格物’之学虚耗国帑,见效不明。此信所言,定军山军械库两年稳固,新出良材,水利得用,更兼士卒匠人皆得其法,感念其实用——此非‘利在长远,功在实地’之明证乎?”
她目光莹然,继续道:“妾以为,可将此信摘要,与陇西姜将军来信中提及应用‘格物’之法于边防、水利、通信之效,以及……若有机会,与江东赤壁破解地火预言、安定民心之功(此需谨慎措辞),一并整理归档。假以时日,若再有人以‘奇技淫巧’、‘虚耗无用’相攻讦,此便是最有力之回应。桩桩件件,皆有实据,皆惠军民。口碑与事实,便是最坚固的防线。”
凌熠闻言,精神一振。杨珩总是能从纷繁的信息中,迅速抓住关键,并为长远计。“你说得对。事实胜于雄辩。尤其是这种经年累月、持续产生效益的事实,最能打消‘务虚靡费’的疑虑。王校尉此信,不啻雪中送炭。”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指尖拂过信纸上朴实的字句,仿佛能感受到定军山秋日的凉风,听到采石场叮当的声响,看到老兵们用他传授的简易方法认真检查工事的情景。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驱散了连日埋首于艰深理论、面对朝堂暗流带来的些许疲惫与焦虑。
“格物”之路,道阻且长。
前有政敌的“关切”,后有拯救丞相那渺茫而艰巨的“禳星”重担。但至少,在这条路上,他并非孤独前行,也并非徒劳无功。
在汉中,在陇西,或许在更多他还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些东西,因为他和同伴们的努力,正在悄悄变得更好,更稳固,更富生机。
这便是意义所在。哪怕前路风雨如晦,有此“坤二”余韵般的坚实回响,便足以慰藉人心,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便依倾泓所言,将此信与陇西来信一并整理归档。他日若有必要,这便是吾辈‘格物’之学,扎根于实、造福于民的如山铁证。”凌熠沉声道,眼中重新燃起坚定而平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