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谨记将令,攻势虽猛,却绝不越雷池一步。两军隔水对射,陷入僵持。
未时三刻
果然,河面之上,淡淡的白雾如纱幔般,自下游缓缓弥漫开来。初时稀薄,渐渐转浓,百步外景物开始模糊。
姜维看准时机,令旗一挥。蜀军阵中响起鸣金之声,前军变后军,依序后撤,阵型不乱。浓雾掩来,很快吞没了撤退的蜀军身影。
对岸魏军恐有诈,不敢深追,只以箭矢向雾中漫射,大部分落入水中。
酉时,魏军大营
“蜀军退了?”司马懿听完老君滩战报,眉梢微挑。
“是,午后未时三刻,河上忽起大雾,蜀军趁机退去,退而不乱。我军恐其有伏,未敢渡河追击。”郭淮禀报。
“未时三刻起雾……”司马懿走到帐口,望向南方。暮色初临,对岸蜀营灯火已起,平静如常。“今日天晴,此时起雾,倒是蹊跷。诸葛亮用兵,向来讲究天时地利,此雾……来得未免太巧。”
他沉吟片刻:“蜀军伴攻半日,雷声大雨点小,必有所图。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斥候,探查上下游十里动静,尤其是夜间。诸葛亮善用奇兵,不可不防。”
“诺!”
戌时二刻,野狐岭魏军粮营
营中灯火稀疏,守卫士卒正在用饭。白日老君滩的战事似乎很遥远,此地一片宁静。
忽然,营外黑暗中响起凄厉的哨箭声!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喊杀声如潮水般从西、南两个方向涌来!箭矢带着火焰,如流星般落入营中草垛、粮车!
“敌袭!蜀军袭营!”
“救火!快救火!”
营中大乱。魏军仓促迎战,却发现来袭蜀军并不纠缠,只是四处纵火,烧着便走。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吞噬着堆积的粮草。
魏延一马当先,连斩数名魏军将领,见火势已成,大喝一声:“撤!”
两千蜀军如风卷残云,来得快,去得更快,很快消失在东北方的山林中。只留下身后熊熊燃烧的粮营,与惊魂未定的魏军。
子时,魏军大营
“报!野狐岭粮营遭蜀军奇袭,粮草被焚三成!敌军已遁入山中!”
军报传来,帐中气氛骤寒。
司马懿面色沉静,但手中捏着的茶杯,指节已然发白。郭淮、司马师等人皆面露怒色。
“好一个声东击西。”司马懿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伴攻老君滩,吸引注意,利用薄雾安然撤退。真正的杀招,却在六十里外的野狐岭。时辰拿捏得如此之准,路线选择如此刁钻……”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诸葛亮坐镇中军,却能对百里外天时地利洞察至此?老君滩的雾,野狐岭的守备空虚,撤退时的山路选择……这不像他一味谨慎持重的风格。”
司马师低声道:“父亲,莫非又是那凌熠……”
“除了他,还有谁?”司马懿冷笑,“观天测地,察水文,知物候。他将这些‘小道’,用到了战场上。诸葛亮得此人,如虎添翼。今日这把火,烧的不只是粮草,更是告诉我,有了此人在,蜀军对‘天时地利’的掌控,已非吴下阿蒙。”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凝视着五丈原方向,久久不语。
“此人,”他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必除。”
帐外,夜雨悄然而至,淅淅沥沥,落在营帐上,如蚕食桑。
正如司马懿所料,这场微雨,抹去了魏延所部撤退的大部分踪迹。当魏军追兵冒雨追入山林时,只看到泥泞中杂乱模糊的脚印,很快消失在多条歧路前。
两千蜀军,在次日辰时,安然返回大营。除十余人轻伤外,几无损失。
魏延入帐复命时,虽然依旧对凌熠的“奇巧”不以为然,但看向中军帐侧凌熠所在营区时,那目光深处,终究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而凌熠,在协助姜维撤退、确认魏延安全返回后,回到自己帐中。他摊开水文气象记录册,在今日的日期旁,郑重画下一个代表“预测验证有效”的特殊符号。
然后,他望向帐外。
雨丝如帘,笼罩着沉睡的军营。
他知道,经此一役,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已不再是纯粹的“局外技术官”。
他成了棋局的一部分。
而执棋者,不止诸葛亮。
对岸,还有一双阴鸷而锐利的眼睛,正穿透雨幕,冷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