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脸色依旧沉郁。
一直沉默的诸葛亮,此时轻轻咳嗽一声。
帐中顿时肃静。所有目光汇聚于案后。
诸葛亮面色依旧苍白,但目光清明。他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未动的茶盏,羽扇轻点案上功过簿。
“文长深入险地,焚敌粮草,振我军威,其勇可嘉,其功当彰。”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擢赏绢百匹,金十斤,所部将士,各有升赏。”
魏延神色稍霁,抱拳:“谢丞相!”
“伯约伴攻惑敌,调度有方,全军而还,亦是有功。赏绢五十匹,所部将士,论功行赏。”
姜维肃然:“维领命。”
诸葛亮目光扫过帐中,最后落在凌熠身上,停顿片刻,道:“明枢观测天时,提供咨议,于战亦有益助。然此非阵前之功,乃幕僚之责。赏绢二十匹,以资鼓励。”
凌熠离席躬身:“熠愧领。”
“至于诸将所言,”诸葛亮羽扇轻摇,声音略沉,“用兵之道,贵在知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明枢所长,在‘知天时、察地利’,此正可补诸位‘人和’之缺。诸位所长,在陷阵杀敌、统兵驭将,此正可成明枢‘知察’之用。相辅相成,方为全璧。若固守门户,相互轻鄙,则未战先败矣。”
他看向魏延,缓缓道:“文长,你为大军先锋,国之爪牙。爪牙之利,在于听命于首脑,迅捷出击。若首脑不明四方,爪牙再利,可能噬主?”
魏延浑身一震,低头:“末将……明白。”
“都退下吧。”诸葛亮合上簿册,略显疲惫地摆摆手,“加固营防,整训士卒,魏军经此小挫,必有后手。不可懈怠。”
“诺!”众将齐声应命,依次退出。
凌熠走在最后。掀开帐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诸葛亮独坐案后,以手支额,闭目凝神。阳光斜照在他清癯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那身影,孤直,疲惫,却依旧撑着这十数万大军的天空。
凌熠轻轻放下帐帘,走入帐外阳光中。
风起,卷动营旗猎猎。
不远处,魏延正与几名部将低声说着什么,见他出来,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冷冷扫过,转身大步离去。
姜维走过来,低声对凌熠道:“凌兄,魏将军性子如此,并非针对你一人。莫要放在心上。”
凌熠摇摇头:“我明白。多谢伯约方才出言。”
“分内之事。”姜维拍了拍他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军中之言,有利箭,亦有暖裘。听该听之语,做该做之事。丞相信你,维亦信你。”
凌熠心中一暖,颔首:“我晓得。”
姜维点点头,转身去巡视营防了。
凌熠独自站在帐前,望向北方。渭水如带,对岸魏营旌旗隐约。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在这军中,已不再是那个纯粹的、不涉权争的“技术官”。
他成了棋局中一颗特殊的棋子。有人想用他,有人想防他,有人想……弃他。
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