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把脉后,手都在抖,对凌熠低声道:“外邪入体,引动沉疴,气血逆乱,心肺俱伤……此次,来势太凶了。若今夜高热不退,恐……恐生厥脱!”
凌熠心如坠冰窖。他强迫自己冷静,用酒精(他提纯的度数较高的酒)为诸葛亮擦拭额头、腋下降温,又指挥侍从不断更换额上冷敷的布巾。
他握着自己那简陋的“生命状态综合指数”模型,看着上面象征丞相生命力的曲线,正以前所未有的陡峭斜率,向下坠落。
帐外,雨声、风声、营中的嘈杂惶乱之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
对岸,魏军大营,司马懿帐中
“蜀营乱象已现。”司马师低声禀报,“探马观其灯火,彻夜慌乱。今晨见其营中多处积水,士兵面有饥色。方才细作冒死传回消息,蜀军祁山粮道被山洪冲断,诸葛亮午后巡视营防,归后即重病不起,帐中医官进出频繁,药气浓重。”
司马懿负手立于帐口,望着南岸雨幕中那一片混乱的灯火,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天助我也。”他缓缓道,“暴雨断其粮道,湿寒损其士卒,诸葛亮又病重……蜀军气数,将尽矣。”
郭淮道:“大都督,是否趁此良机,出兵击之?”
司马懿摇头:“困兽犹斗。诸葛亮虽病,姜维、魏延尚在。蜀军虽困,营垒尚固。此时强攻,伤亡必大。不如……再困一困,饿一饿,等其自行溃乱。传令各部,紧守营寨,多备弓弩,严防蜀军狗急跳墙,冒死突围。再派细作,于蜀营周边散播谣言,言其粮尽援绝,丞相将亡,乱其军心!”
“诺!”
司马懿望着南方,目光深邃,仿佛已看到那“克复中原”的旗帜,在雨后的五丈原上黯然垂落。
夜,诸葛亮病榻前
高热终于稍退,诸葛亮从半昏迷中短暂清醒。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但目光在扫过榻前的姜维、费祎(代表杨仪处理急务)、以及凌熠时,依旧锐利。
“伯约……”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维在!”姜维抢步上前,单膝跪地。
“粮道中断……存粮……尚可支几日?”诸葛亮每说几个字,便要喘息片刻。
姜维咬牙:“若按目前配给,再严格削减……或可支撑二十日。若算上受潮霉变之损……只怕不足半月。”
诸葛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立即实行……最严配给。士卒口粮……减三成。军官……减五成。老夫……与病员同例。省出之粮……优先供给巡哨、战兵。”
“丞相!”姜维与费祎同时惊呼。此令一下,军心恐怕……
“执行。”诸葛亮不容置疑,随即看向费祎,“以杨长史名义……急书成都,奏报军情,请朝廷……速调汉中存粮,另辟粮道,不惜代价,送至前线。告诉陛下……与朝中诸公,亮……尚在,五丈原……寸土未失!”
“祎领命!”
最后,他目光转向凌熠,那目光中带着深沉的托付,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恳切。
“明枢……”他喘息着,“‘禳星’之备……需加速了。然当前之急……在粮草,在稳定军心。你可有……良策,助伯约……度过此难?”
凌熠望着病榻上这位气息奄奄、却仍在为十万大军、为一国命运苦苦支撑的老人,胸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酸楚,悲愤,责任,还有一股不肯屈服的血性,混杂在一起,冲上头顶。
他上前一步,在姜维和费祎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斩钉截铁:
“熠,愿竭尽所能,助姜将军,稳后勤,定军心,寻生路!”
“请丞相安心养病!此难关——我等,共闯之!”
帐外,暴雨如注,惊雷炸响,仿佛天公怒吼。
而帐内,一颗来自千年后的心,与这个时代最悲壮的灵魂,在此绝境之中,紧紧靠在了一起。
风暴已至,黑云压城。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