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姜维营帐

“伯约，你听说了吗？”凌熠将来意说明后，忽然问道。

姜维正在批阅文书，闻言笔尖一顿，抬起眼，眼中带着血丝与疲惫。他沉默片刻，挥退左右，才低声道：“凌兄是指……营中那些闲言碎语？”

凌熠点头：“‘灾星’、‘心思活络’、‘借丞相病重培植私党’……如今连调拨物料都受阻。伯约，我不惧诋毁，然‘禳星’之事，关乎丞相性命，关乎全军士气，关乎国运！若因这些无稽之谈，延误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姜维长叹一声，放下笔：“我何尝不知？已然弹压数次，惩处了几个传播最甚者。然……堵得住口，堵不住心。魏延将军部下，有些人对你成见已深。杨长史在成都那边，似乎也有些不好的风声传来，具体不明，但朝中恐非铁板一块。李严虽倒，余党未清。谯周一派，对你那‘格物’之学，向来视为异端……”

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力感：“更麻烦的是，今日竟有流言，说……说丞相此次病重，来得蹊跷，偏偏在你展示‘禳星’之能后。暗示……暗示丞相之病，或与你有关。”

凌熠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这指控太过恶毒，直指他与诸葛亮信任的核心！若此谣言扩散，莫说“禳星”计划，便是他在军中的立足之地，恐怕都将动摇！

“荒谬！”凌熠霍然起身，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丞相待我如国士，我视丞相如师长！岂会行此猪狗不如之事？！”

“我信你！”姜维按住他肩膀，目光坚定，“丞相更信你！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此谣言用心之险恶，绝非普通士卒所能编造。怕是……有外力作祟。”

凌熠冷静下来，是他，司马懿！除了他，还有谁如此急于离间蜀军核心，破坏“禳星”可能？

而且，这谣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巧妙地将诸葛亮确实病重、凌熠确实在研究“禳星”这两件事实扭曲关联，其毒无比！

“我已密令亲信，暗中查探谣言源头。”姜维沉声道，“然营中人多嘴杂，细作隐藏极深，恐非一时可查清。当务之急，是确保‘禳星’准备不受干扰。物料之事，我亲自去协调，必不使你短缺。核心人员遴选与训练，由我亲自负责，确保绝对可靠。你只需专心技术准备，其余……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丞相今日稍有好转，已闻此事。他只对我说了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事在即，勿为流言所动。’凌兄，丞相信你之心，天日可鉴。你我当以此心为盾，共度时艰！”

凌熠胸中激荡，重重点头：“我明白。谢伯约！”

走出姜维营帐，天色已暗。营中点起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凌熠独自走在回工棚的路上。寒风刺骨，但他心中那因谣言而生的寒意，却被姜维的信任、诸葛亮的定力，以及肩头沉甸甸的责任，驱散了大半。

他知道，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暗处的冷箭，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毒。

但他不能停，更不能退。

他握紧了怀中那卷物资单，脚步加快，融入深沉的夜色。

工棚的灯火，还在前方等着他。

那里，有未完成的灯盏，有待编织的纹阵，有必须攻克的难关。

也有，必须守护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