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蜀军大营，十一月十二，午后

寒风卷着沙尘，掠过营垒。校场上的训练显得有气无力，士兵们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配给制下，肚中半饥半饱，加上连日阴寒，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菜色与疲惫。

凌熠带着两名助手，匆匆穿过营区，前往东北角的“格物”工棚。他手中拿着一卷刚刚从姜维那里获批的物资调拨单，上面是制备特制灯盏、鼓号材料以及“导灵内衬”所需的一批特殊矿物、染料和织物。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开始实物试制。

沿途遇到的士兵，见他行来，有的默默让道，垂首不语；有的则抬眼瞥他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眼神复杂；更有几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见他路过，声音戛然而止，待他走远，那议论声又窸窸窣窣地响起。

凌熠脚步未停，但那些零碎的字眼，却如冰锥般刺入耳中。

“……就是他，说能预知天时，结果呢？大雨滂沱，粮道冲垮，丞相都病倒了……”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姜将军面前的红人，掌管后勤调配呢……”

“……红人？我看是灾星！他一来，营里就没好过！定军山崩，南中打雷，现在又是暴雨断粮……”

“……听说他最近天天调拨好东西，又是矿石又是绸缎，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还能鼓捣什么？丞相病着，有些人啊，怕是心思活络了……”

声音很低，很碎，在风中几乎听不真切。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猜忌、疏离，却如这营中的寒气，无孔不入。

凌熠面沉如水，脚步加快，径直走入工棚，闩上门。

工棚内，几名绝对可靠的老工匠正在研磨矿物，调试炉火。见他进来，纷纷行礼。

“东西都齐了？”凌熠问。

“回祭酒，铜料、水晶、硼砂、西山白泥，还有那几种特制染料，都已按单领到。只是……”为首的老匠人王铁头犹豫了一下，“那批‘冰纨’和‘火浣布’，库吏说存量不多，需层层审批，暂时只拨给一半。还有那批为鼓号特制的青铜，也被卡了，说是要优先补充箭镞。”

凌熠眉头一皱。杨珩在信中特别强调，“导灵内衬”需用最上等的“冰纨”为底，“火浣布”镶边，以求最佳的能量通过性与稳定性。鼓号需特殊合金，才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响。这些都是关键物料。

“谁卡的？”凌熠问。

“是……是刘典军手下的一位仓曹掾，说是奉了上头的令，一切非直接用于作战的物料，需从严核验。”王铁头低声道，“祭酒，是不是……有人故意为难？”

凌熠默然。刘典军刘敏，是跟随诸葛亮多年的老人，向来持重，按理不会刻意刁难。但下面具体办事的官吏，心思就难说了。或许只是照章办事，效率低下；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拖延。

“我知道了。”凌熠压下心头烦闷，“先用领到的一半材料，做小样测试。青铜的事，我再去寻姜将军。你们继续，抓紧时间。”

“诺。”

凌熠走到里间，摊开杨珩寄来的“导灵纹阵”样本和“特制灯油”配方，强迫自己专注于技术细节。

然而，帐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风声，却无法驱散心头那层阴霾。

流言，并未因后勤暂稳而止息，反而随着他开始调用资源、秘密行事，而变本加厉，且更加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