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诸葛亮额头的灼热感明显减退,潮红稍褪。呼吸虽然仍快,但不再那么浅促揪心。
最让人振奋的是,他喉中痰鸣减弱,竟在半昏迷中,微弱地吞咽了一次凌熠喂的盐蜜水。
凌熠一直守在榻边,手指不时轻触诸葛亮腕脉(感受心率与脉搏强弱),观察其胸廓起伏与皮肤弹性。
他根据这些极其粗糙的“生命体征”,动态调整着冰敷的强度、喂水的频率与成分。
姜维和李焕也彻夜未眠,协助照料。
拂晓时分
诸葛亮的长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依旧布满血丝,疲惫不堪,但那份濒死的浑浊与涣散,已然退去不少。
他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榻边形容憔悴、眼布血丝的凌熠脸上。
“明……枢……”声音嘶哑微弱,几不可闻。
“丞相。”凌熠俯身,轻声道,“您醒了。感觉如何?可还畏寒发热?胸口可还憋闷?”
诸葛亮缓缓眨了眨眼,似在感受自身,半晌,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热……退了。胸中……稍畅。”他目光扫过凌熠手中的水勺,与旁边尚未撤去的冰袋,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神色复杂的李焕与满脸担忧的姜维。
他没有问“你们做了什么”,只是看着凌熠,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努力背后的原理与艰辛。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熠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最危险的急性期,暂时扛过去了。
虽然丞相的身体依旧千疮百孔,虽然根本的沉疴未去,但至少,他们赢得了一点宝贵的时间。
“丞相还需静养,万不可再劳神。”凌熠替诸葛亮掖好被角,声音柔和却坚定,“其余诸事,熠与伯约,自会处置。”
诸葛亮缓缓闭上眼,似乎连点头的力气都已用尽,只有胸口那渐渐平稳下来的起伏,显示着他仍在与命运艰难地角力。
凌熠直起身,对李焕道:“李医官,后续调理,还需您多费心。物理降温可渐止,盐蜜水继续频服,直至丞相小便通畅、色清。汤药可缓缓进,剂量减半,观察反应。”
李焕此刻对凌熠已是心悦诚服,深深一揖:“祭酒之法,虽古未闻,然效如桴鼓。老朽受教了!必悉心照护。”
走出内帐,天色微明。寒风扑面,凌熠却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一步,被姜维扶住。
“凌兄……”姜维声音哽咽,“大恩不言谢!”
凌熠摆摆手,靠在帐壁上,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一夜,他不仅是在抢救诸葛亮,更是在这个遥远的时空,验证了科学护理理念的力量。
他对于“生命”这个复杂系统的干预,有了第一次最直接、最深刻的“临床”经验。
而这经验,对于那个即将到来的、更加宏大而危险的“能量干预”仪式来说,或许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