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需精兵简从,星夜疾驰。”凌熠早有准备,“学生请伯约精选十人:需精于骑术、山地行进、追踪反追踪,且忠诚无二,悍不畏死。马匹需最健硕耐劳之凉州大马,皆配双马,途中换乘。我等不着甲胄,只携必要兵刃、弓弩、攀援工具、及学生特制之预警、通讯、疗伤小件。粮秣从简,沿途依托驿站、军堡秘密补给。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官道、城镇,循山间猎道、商贾秘径而行。如此,或可将风险与时间降至最低。”
他看向诸葛亮,目光坦然却又无比坚定:“丞相,学生深知此行干系重大,非仅关乎碎片,更关乎‘禳星’成败,关乎丞相安危,关乎北伐国运。然学生更知,若无‘艮’卦碎片为‘稳定之基’,纵有七星引路、地脉为源、人心为力,仪式亦如沙上筑塔,倾覆只在顷刻。此物,关乎根本,关乎万一。学生不才,愿亲赴险地,取其根本,以安万一!”
帐中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地图上那根炭笔画出的红线,在灯光下刺目惊心。
诸葛亮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决断。他缓缓坐直身体,对侍立一旁的书记官道:“取笔墨,绢帛。”
书记官迅速备好。诸葛亮提笔,略一沉吟,挥毫书写。第一道,是明令:
“咨将作大匠、军师祭酒凌熠:蜀中水利,国之根本。都江堰历经汛涝,或有损淤。着尔即日启程,代朕巡阅,详勘堰体,督导岁修,务保无恙。沿途州郡,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建兴十二年冬月诸葛亮”
写罢,用印。这是给予凌熠公开身份的“巡查”文书,合情合理,可畅通无阻。
接着,他取过另一幅特制的、带有暗记的绢帛,写下第二道,是密令:
“凡我大汉臣工、将士,见此令如见亮。持令者凌祭酒,奉绝密国事南下。凡其所求,无论人员、马匹、粮秣、器械、情报,乃至封锁道路、征用民力,沿途各处,需无条件即刻配合,不得询问,不得延误,不得记录。违者,以通敌论处,先斩后奏。建兴十二年冬月诸葛亮密”
这一道,笔力千钧,杀气凛然。他将自己最高的、近乎独断的专权,授予了凌熠。
写完,吹干墨迹,诸葛亮亲手将两道手令卷好,放入特制铜管,蜡封,递给凌熠。
然后,他抬起头,凝视着凌熠,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直抵灵魂深处。
“明枢,”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此去关乎国运,亦系亮之生死。万望珍重,速去速回。”
凌熠双手接过铜管,触手冰凉,却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底涌起。他后退三步,撩衣跪倒,以首触地:
“熠,定不负丞相重托!腊月十五之前,必携‘艮’而返!”
声音斩钉截铁,在寂静的帐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