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魏军中军大帐,十一月廿九,午后
炭火在铜盆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司马懿眉宇间那缕化不开的阴郁。
他披着玄色裘氅,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目光却落在案前几份看似不起眼的绢条上。
司马昭侍立在下首,郭淮、贾栩等将分坐两侧,帐中气氛凝滞。
“父亲,”司马昭忍不住开口,“细作连日报称,蜀营那凌熠所在的工坊区,近日人员进出异常。不仅那几名神秘女织工频繁出入,更有工匠搬运打包好的木箱,马厩那边也连夜挑选了十余匹最神骏的凉州马,单独饲喂精料。这分明是要远行的征兆!”
郭淮捻须道:“大都督,蜀军近来操演新阵,号令森严,然其阵型变化,似非为两军对垒,倒像……像某种大型祭祀仪仗,只是隐去了旌旗法器。结合诸葛亮病重不起,蜀营上下却不见颓丧,反而秩序井然,甚至隐有亢奋之意,末将总觉得……其中大有蹊跷。”
贾栩补充:“还有信使。往日蜀军与成都通信,虽也加密,但频率、路径皆有规律可循。这三五日,加密信使往来突然倍增,且多走偏僻小路,接应之人也换了生面孔。我们的人冒险截下一封,外层是寻常军报,内层密写却无法破译,手法前所未见。”
零零碎碎的情报,像散落的珠子。
司马懿静静听着,玉胆在掌心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绢条,仿佛在拼凑一幅无形的拼图。
良久,他停下手中玉胆,轻轻放在案上。
“诸葛亮病重,蜀军不乱,反有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凌熠掌实务,补其短。蜀军操演诡阵,非为战。凌熠调动资源,精选良马,似欲远行。成都密信频繁,手法翻新……”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如暗夜中乍现的冷电:“诸葛亮,在准备一件大事。一件需要凌熠倾尽全力、甚至可能需他亲赴远方才能完成的大事。此事,关乎诸葛亮性命,亦或关乎蜀国国运。”
帐中诸将神色一凛。
“父亲是指……那‘禳星’续命之说?”司马昭脱口而出,随即自己又摇头,“此等虚妄之言……”
“虚妄?”司马懿冷笑,“若是虚妄,诸葛亮何至于此际,还要劳神费力,操演那等古怪阵型?凌熠何须调动顶级资源,秘密织造那看似华美却无用的锦缎?又为何在此时,可能亲赴险地?”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雍凉地图前,手指划过秦岭,落向成都平原:“诸葛亮自知命不久矣,他不甘。他要最后一搏。而凌熠,就是他搏命的‘刀’与‘药’。如今,这把‘刀’似乎需要去远方,取一味最关键的‘药引’。”
“药引?”郭淮疑惑,“大都督,即便真有‘禳星’之术,其‘药引’当是稀有之物,会在何处?”
司马懿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凌熠此人,通晓格物,尤擅察地脉、辨矿藏、研奇物。他所寻之物,必与地脉、金石、或某种蕴含奇异能量的古物有关。蜀中何处,地脉特异,古物汇聚,且关乎镇压、平衡?”
他手指最终停在一点——都江堰。
“李冰治水,镇蜀地千年。都江堰下,传说有镇水神兽,埋有古碑秘文。”司马懿眼中寒光闪烁,“若诸葛亮真欲行逆天之举,需一‘镇物’以安气机,都江堰,乃最佳之选。凌熠此行,十有八九,是奔都江堰而去!”